她没有再回头。
沈浪就这样瞧着她冲出花丛。
他没有拦阻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有动。
他甚至连神情都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王怜花就这样瞧着沈浪也没有说话。
他面上的表情甚是奇特目中蕴藏着一丝残酷的笑。
沈浪终于回转头面对王怜花。
王怜花就以那种含笑的目光瞧着他。
沈浪嘴角终于又露出那种懒散的毫不在乎的微笑。
王怜花若非已经易容嘴角的笑容必定也和沈浪差不多。
这是当今一代武林中两个最具威胁性最具危险性也是具侵略性的人物此刻在这四面垂藤的阴影中面对面笑着他们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他们的笑容有什么含意谁能知道?谁能猜想出?
他们的年纪相差无几他们的立场似同非同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复杂他们究竟是友?是敌?
他们是想互相陷害还是想扶助?
谁能知道?谁能分得出。
无论如何在这一刹那间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心中若有积怨控制不住此刻便是出手的时刻。
这一出手必将惊天动地必将改变天下武林之大局这一出手必将分出生死存亡胜强弱负。
但他们谁也没有出手。
危险的一刻只是在平静的微笑中渡过。
沈浪一笑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样说?”
王怜花淡淡笑道:“你难道猜不出?”
沈浪道:“无论我是否猜得出我都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王怜花道:“你自然早已知道这自然是家母的意思。”
沈浪道:“哦?好……”
王怜花诡秘的一笑道:“我若是她我也会这样做的任凭你这样的男子保留自由之身世上只怕没有一个女人能放得下。”
沈浪道:“你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
王怜花道:“兄弟之间敌友之间。”
沈浪道:“此刻你和我又回复为兄弟了么?”
王怜花道:“在别人面前你算是我的长辈叔父但是只有你我两人在时我却是你的兄弟朋友……有时说不定还是你的对头。”
沈浪凝目瞧了他半晌展颜一笑道:“不想你说话也有如此坦白的时候。”
王怜花笑道:“我纵要骗你能骗得过你么?”
两人拊掌而笑居然仿佛意气甚投。
但沈浪突又顿住笑声道:“但你却仍然忘记了一件事这件事正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
王怜花道:“此事若这般重要我自信不会忘却。”
沈浪道:“你难道忘了女子在受了刺激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王怜花道:“这句话天下的男人都该记得我又怎会忘记。”
沈浪道:“你难道不怕白飞飞在受刺激之下去向快乐王告密?”
王怜花微微一笑道:“她不会去告密的。”
沈浪道:“你知道?”
王怜花道:“我自然知道。”
沈浪道:“你有把握?”
王怜花道:“我自然有把握。”
沈浪目光闪动像是再追问下去但一点灵机在他目中闪过后他却突然改变了语锋。
他展颜一一笑道:“无论如何你此番前来总是我想不到的事。”
王怜花笑道:“家母战略计谋本是人所难测。”
沈浪道:“你不怕被他认出?”
王怜花道:“不近君侧便无惧事机败露。”
沈浪沉吟道:“但她……她为何……”
王怜花笑了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必有许多疑窦我也无法向你一一解说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后你或许就会明白许多。”
沈浪道:“哦那是什么人?”
王怜花目光闪烁道:“你见着他后自会知道。”
沈浪道:“我何时能见着他?”
王怜花道:“就在此刻。”
沈浪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也必定间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人笑呼道:“沈公子当真是雅人竟寻了个阴凉所在来避暑。”
沈浪微微皱眉自垂藤间望出去只见一人锦衣敞胸手提着马鞭鞭打着长草边笑边走而来。
来的这人委实有些出乎沈浪意料之外。
他竟是那不务正业的纨裤子弟“小霸王”。
沈浪回道:“你要我见的莫非是他?”
王怜花失笑道:“怎会是他?”
沈浪嘘了口气但目中又复闪动出逼人的光采。
只见那小霸王一头钻进了垂藤挥着马鞭笑道:“好个凉爽所在真亏沈兄如何找得到的。”
沈浪微微笑道:“是呀此事倒奇怪的很。”
小霸王眨了眨眼睛道:“奇怪?”
沈浪道:“兄台还未走到这里远远便唤出在下的名字这岂非是件怪事?”
小霸王道:“这……嘻嘻哈哈……妙极妙极沈兄难道未曾听说过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弟那时虽未真个见到沈兄但远远瞧见这里有人便猜中那必定是沈兄了……”
他拊掌笑道:“这些人除了沈兄外还有谁如此风雅。”
沈浪大笑道:“妙极妙极果然妙极兄台果真是妙人。”
他有意无意伸手去拍小霸王肩头。
王怜花却也似在有意无意轻轻托住了他的手。
沈浪目光微闪王怜花微微摇头就在这一眨眼一摇头之间小霸王已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周。
小霸王却浑然不觉仍在傻笑着若说他心存奸谋委实不似若说他胸无城府却又委实令人可疑。
沈浪突然现此时此刻在这快活林中每个人都不如表面瞧来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神秘的内幕。
小霸王手挥着马鞭东瞧瞧西望望突又转身面对沈浪笑道:“沈兄可知道小弟来寻沈兄是为什么?”
沈浪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霸道:“小弟来寻沈兄只是为了要请沈兄鉴赏一个人而已。”
沈浪道:“哦?”
小霸王道:“小弟日前带的那女子委实幼稚低俗沈兄只怕已在暗中笑掉了大牙是以小弟此番又请了一位姑娘来想请沈兄品评一番。”
沈浪笑道:“在下对女子一无所知否则此刻也不会仍是光棍了。”
小霸王道:“沈兄莫要太谦沈兄只怕是因为对女人所知大多所以至今仍是光棍一条……骑士兄你说是么。”
王怜花拊掌笑道:“是极是极妙极妙极。”
小霸王道:“那位姑娘此刻就在附近小弟一呼即至……垂花藤下品鉴美人这是何等风雅之事沈兄雅人谅必不致推却的。”
沈浪道:“既是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霸王马鞭一扬笑道:“沈兄稍候小弟去去就回。”
他挥着马鞭像是在骑马似的跳跳蹦蹦奔了出去。
沈浪目送他背影远去微微一笑道:“如今我才知道人当真是不可貌相海水当真不可斗量。”
王怜花道:“沈兄为何突有此感慨。”
沈浪道:“这小霸王看来仿佛是个还未长成*人形的大孩子其实胸中却也大有文章他故意做出那般模样只不过叫人轻视于他不加防范而已。”
王怜花漫应道:“哦。”
沈浪道:“如今我才知道原来这小霸王居然也是你的属下。”
王怜花笑道:“你从何得知?”
沈浪微微笑道:“若非你告诉了他他又怎会知道我在这里他若非你的属下你又怎会阻我出手伤他。”
王怜花眨了眨眼睛道:“是这样么?”
沈浪一笑道:“其实我方才又怎会真个出手伤他我那般的做作只不过是要试一试我们的王怜花公子而已。”
王怜花附掌大笑道:“你我行事真真假假大家莫要认真岂非皆大欢喜。”
笑声中小霸王又一头钻进来笑道:“来了……来了。”
两个健壮的妇人抬着顶绿绒紫竹帘的软兜小轿走入这四面垂藤幽秘而阴凉的小天地。
她们放下轿子立刻又转身走了出去。
竹帘里隐约可瞧见条人影窈窕的人影。
小霸王手扶竹帘笑道:“此人若再不能入沈兄之目天下只怕便无可入沈兄之目的人了。”
沈浪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理当一拜。”
他竟真的躬身一揖到地。
小霸王怔了怔失笑道:“沈兄为何如此多礼?”
沈浪道:“倾城之绝色理当受人尊敬。”
他朗声一笑接道:“岂不闻英雄易得绝色难求古来的英雄多如恒河沙数但倾城之绝色却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在下今日能见绝色岂是一礼能表心意。”
小霸王大笑道:“沈兄当真不愧为天下红颜的知己。”
突然掀起竹帘轿中端坐的赫然竟是朱七七。
沈浪委实再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着朱七七。
朱七七正是王夫人用来要挟沈浪的人质王夫人又怎肯将她送到沈浪身侧怎肯将她送到这里。
刹那间就连沈浪也不禁怔在当地。
只见朱七七云鬓高挽锦衣华丽低眉垂目神情端庄眼波虽瞧着沈浪但面容却平静如水。
这哪里还是昔日那娇纵刁蛮调皮的朱七七这哪里还是那敢爱得狂也敢恨得狂的朱七七。
但这明明是朱七七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那是半分也不会假的。
那正是纵然化为劫灰沈浪也认得的朱七七。
那正是任何人容易假冒都休想瞒得过沈浪的。
沈浪怔了许久终于勉强一笑道:“多日未见你好么?”
这虽然是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之辞但言辞中却满含情意他知道朱七七是必然听得懂的。
他暗中不知不觉在期望着她热烈的反应。
他毕竟是个男人。
但朱七七面上仍无丝毫表情竟只是淡淡道:“还好多谢沈公子。”
这冷冷淡淡一句话就像是鞭子。
沈浪竟不觉后退半步。
他如今才知道受人冷淡是何滋味他如今才知道自己也是个人对于失去的东西也会有些惆怅悲情。
小霸王挥着马鞭眨着眼睛笑着瞧着。
王怜花目中充满了得意的诡笑。
沈浪霍然回道:“她……她怎会……”
王怜花含笑道:“家母突然觉得与其以别人来要挟沈公子倒不如要沈公子完全出于自愿的好家母对沈公子之了解沈公子原该感激才是。”
沈浪道:“但……但她此番前来……”
王怜花淡淡笑道:“何况家母自觉也不该再以朱姑娘来要挟沈公子是以特地令她前来与沈公子重新见礼。”
沈浪动容道:“重新见礼?”
王怜花缓缓道:“只因家母已为小侄与朱姑娘订下了婚事。”
沈浪不觉又后退半步眼睛盯着朱七七失声道:“你……你……”
朱七七淡淡一笑悠悠道:“你难道不觉欢喜?”
沈浪呆在那里道:“我……我……”
这一击实在不轻但沈浪并未倒下去。
他只是木立半晌突又展颜一笑抱拳道:“恭喜恭喜。”
朱七七淡淡道:“多谢公子……”纤手突然一抬竹帘“刷”的落了下去她冷淡淡的眼波与娇媚的容貌又再见又只剩下一条朦胧的身影。
现在沈浪心头若还有什么剩下的那也只不过是一丝苦涩的回忆以及一大片不可弥补的空虚。
但他身子却挺得更直笑容也仍是那么洒脱“小霸王”在一旁瞧着目中也不禁露出佩服之意。
王怜花笑道:“我知道沈公子必定还有一句话要问的。”
沈浪道:“不错我正要问朱七七既来了熊猫儿在哪里?”
王怜花缓缓道:“熊猫儿么他只怕也要做出沈公子猜想不到的事。”
沈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他在哪里?”
王怜花面颊肌肉一阵痉挛但毕竟未露出疼痛之态。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他现在正……”
就在这时只听四下有人呼叫:“沈浪……沈公子快请出来王爷有请。”
这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远近俱有。
王怜花目光闪动道:“这里已非谈话之地你快去吧我自会与你联络的。”
沈浪凝目瞧着他五根手指根根放松然后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一杯浓浓的以新鲜著前制成的汁盛在金杯里。
快活王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他朗声一笑道:“病酒酒病古来英雄被这酒折磨的只怕不少。”
沈浪俯身瞧着卧榻上的快活王微笑道:“英雄若不病酒正如美人不多愁一般总令人觉得缺少些风味只是这病酒之事史书不传而已。”
快活王拊掌大笑道:“那些史官若少几分酸气若将自古以来英雄名将病酒之事历历绘出那么无论三国汉书都更要令人拍案叫绝了。”
沈浪微笑道:“曹阿瞒与刘皇叔煮酒论英雄后是谁先真个醉倒?班定远投军从戎时是否先饮下白酒三斗?这当真都是令后人大感兴趣之事。”
快活王笑声突顿目光凝注沈浪缓缓道:“却不知你此刻最感兴趣之事是什么?”
沈浪沉吟道:“小精灵身轻如叶不知是否已探出那幽灵宫主的巢穴。”
快活王皱眉道:“此事无趣之极不提也罢。”
沈浪道:“莫非他还未曾回来?”
快活王叹道:“不错他还未曾回来。”
突然以拳击案大声道:“他此刻既不回来只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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