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言摇着手上的钥匙,又瞥了眼四楼电梯卡。
“能让我和边牧主人做邻居吗?”
老实说,栗言想和边牧主人做邻居,喜欢小狗、想感谢小狗主人,都不是最本质的原因。
她的目的——兜兜转转——还是要落回柏书弈身上。
‘柏书弈有哮喘,这狗绝不是他的。何况昨天拼车,也没瞧见他带着狗;谁能无中生狗?’此时此刻,她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只要我离这只狗无限近,那就等同于离柏书弈无限远。’
栗言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向宿管。
谁知宿管反而犹豫起来,踌躇道:“这位同学,如果只是想道谢的话,不一定要挨着住呀?而且有些狗主人,并不是很乐意让别人逗自家狗狗呢……”
宿管说着,又把电梯卡挂到她的行李袋上。
可是在栗言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功亏一篑的说法。
既然已经开始扯谎,不圆到最后一步,会让她觉得实在可惜。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忽然压低声音,眼神扑闪,露出几分少女娇羞。
她说:“哎呀,一定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吗?”
宿管:“什么?”
“我刚刚看见狗主人了啊!”她豁出去了,脸也不要了,宣告似的,“那个,我,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栗言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敢于胡说八道的特性,再次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反响出她意料地好。
敌方选手听完这话,微微一愣,立刻了然地点点头,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也不细究其中的因果关系,甚至忘了问栗言怎么知道哪位是狗主人。“你要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都是过来人,明白的明白的,”宿管笑着给她更换了卡和钥匙,末了,还对她打气道,“加油!”
栗言于是一手行李一手小狗,美滋滋地坐上电梯。
电梯里,她微微弯腰,揉着小狗的脑袋,爱不释手。
小狗把脑袋贴在她手腕上,蹭啊蹭。
栗言顺势蹲下身:“你的主人也住三楼吗?他把你养得真漂亮。”
小狗小心翼翼地“汪汪”几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边牧犬毛发光泽,牙齿也漂亮,栗言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在心里由衷地夸了这个301无数句。
她看见小狗脖子上的挂坠,雕刻一个小菠萝,中间是它的名字‘ananas’。背面一个大写的e,最底下是tel。
栗言顺着号码,默念几遍联系方式,只觉得有些怪异的熟悉。
可还不等她明确这种怪异来自何处——
三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间里,蹲在地上的小狗和栗言,背后是一大堆行李。
电梯间外,一个男生半靠在大圆桌旁。
他一副刚洗漱完的模样,衣衫单薄,头发还湿漉。
白衣黑裤,个高腿长,整个人显出些劲瘦的美感;五官精致明昳,眉眼柔和,骨相却锋利。
此时他眼睛微微眯着,瞳孔黑亮。
“栗言?”手里草草刷着聊天记录,抬起头时,又笑得讽刺。
“一见钟情?”
…
育林楼三楼活动室,柏书弈靠在角落,拆一份足有半人高的正方体快递。
栗言猜那是狗笼子。
三楼东边套现有三人居住,除去她和柏书弈,还有一位鹅蛋脸学姐,圆眼镜、松狮卷,气质柔和,穿衣风格走的是温婉挂。
相比于其他两个浑身上下“非黑即白”的人,她看起来显然更具活泼朝气。
“我叫夏文瑜!20级文艺学,读博士,住你隔壁的303。”学姐上下打量着栗言,询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被发配到这里来?”
栗言把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暂停,抬起头:“栗言,21级研究生,心理学。”
柏书弈正抱着拆完的快递纸盒走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栗言又开始胡说八道:“我在下面把人揍瘸了,被断定有暴力倾向,发配至此。”
其实是想躲柏书弈反弄巧成拙——她怎么可能承认?
夏文瑜显然是没信的,但还是点点头。
“不知道宿管有没有和你说我的情况,或者你看看冰箱就知道了。你要是受不了,那就去西边套瞧瞧。那里的问题就是有一对情侣。”她一侧头,笑了笑,“哦,他们现在也不在,那我就直接吐槽了,哈哈。”
“他们本来是住隔壁,结果看对眼了,就……腻歪得不分场合。套间里的另外两个室友实在看不下去,把他们发配到这里来了。哦,我和柏学弟属于尚有良知、自我发配。”
栗言顺势瞧了柏书弈一眼,问了声好。
而对方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压根儿就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