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我们在,还不滚出来受死!”贝贝抓起一个废弃的铁桶,猛地扔了下去,同时大声喝道,试图扰乱对方的视听。
灰衣男人轻笑一声,抬头看向二楼的黑暗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贝贝藏身的位置:“莫大小姐果然豪爽,不愧是喝黄浦江水长大的。不过,你确定要跟我玩硬的?这笼子里不仅有乳娘,还有两桶高浓度的硝酸甘油。只要我手一抖,别说你们,整个十六铺码头都得给我陪葬。”
贝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想怎么样?”贝贝站起身,不再隐藏,手中的枪直指下方的男人。莹莹也紧随其后站了出来,虽然手心全是冷汗,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二楼,下方的打手们一阵骚动,纷纷举枪瞄准。
“别紧张,别紧张。”灰衣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他仰起头,看着贝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莫大小姐,或者说……赵小姐?那半块金锁,你应该收到了吧?”
“少废话!”贝贝厉声喝道,“乳娘是你抓来的?当年也是你把我扔在码头的?”
“扔?”灰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词真难听。当年,我可是把你从那个吃人的莫家大宅里‘救’出来的。若不是我,你早就跟着你那个倒霉的父亲一起烂在监狱里了。”
“你到底是谁?”莹莹突然开口,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男人长衫下摆露出的一角怀表链,“赵坤已经死了,你还要替他卖命吗?”
灰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眼力!不愧是莫家精心培养的二小姐。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替赵坤卖命,赵坤那种蠢货,只配做我的刀。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平衡。”
“平衡?”贝贝皱眉。
“没错,沪上的平衡。”灰衣男人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莫家当年太盛了,莫隆那个伪君子,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权力,还妄想整顿航运界,断了多少人的财路?赵坤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而如今,你们莫家又要卷土重来,甚至还跟齐家那个愣头青搅和在一起……这沪上的水,又要浑了。”
“所以你就把金锁送给我?”贝贝冷笑,“想挑拨离间?让我以为我是赵家的种?”
“是不是赵家的种,重要吗?”灰衣男人慢条斯理地走到铁笼前,伸手抚摸着乳娘颤抖的肩膀,“重要的是,你手里有这块金锁,你就是赵家遗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钥匙’。赵坤虽然死了,但他藏在租界汇丰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只有赵家的血脉加上这块金锁才能打开。那里面的东西,可是比莫家所有的家产加起来都要值钱。”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这才是目的!
“你想要我帮你去取东西?”贝贝问道。
“聪明。”灰衣男人打了个响指,“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一趟,把东西取出来,我不仅放了这老太婆,还送你一笔巨款,让你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卷入这些是非。怎么样?这交易很公平吧?”
“做梦!”贝贝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莫晓贝虽然贪财,但绝不卖身求荣,更不会跟杀父仇人的走狗同流合污!”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灰衣男人脸色一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不要!”贝贝惊呼一声,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她直接翻过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贝贝!”莹莹和齐啸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就在贝贝落地的瞬间,齐啸云带着人从正面冲破了防线,子弹如雨点般射向灰衣男人。
“砰!”
一声枪响。
贝贝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低头一看,鲜血正从腹部迅速蔓延开来。
“大小姐!”阿忠等人拼死护住贝贝,与对方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而那个灰衣男人却在混乱中一把抓住了乳娘的头发,拖着她就往仓库后门的汽车跑去。
“贝贝!贝贝你怎么样?”莹莹连滚带爬地从楼梯跑下来,跪在贝贝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涌出的鲜血。
“我……没事……”贝贝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还是死死抓住了莹莹的手,“别管我……抓住他……那是唯一的线索……”
“我不走!我不走!”莹莹哭喊着,一向温婉的她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她一把将贝贝背了起来,“啸云哥!掩护我!我要带贝贝去医院!”
齐啸云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一脚踹飞一个打手,冲到姐妹俩身边,一把抱起贝贝:“走!从侧门走!阿忠,给我炸了这仓库,别让他们跑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仓库的顶棚被炸塌了一半。
齐啸云抱着贝贝冲进车里,莹莹坐在副驾驶,疯狂地按着喇叭,车子在枪林弹雨中冲出了十六铺码头。
……
医院,急救室。
红灯刺眼地亮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里焦急等待的人们。
莫隆和林氏接到消息后连夜赶来,林氏此时已经哭晕了过去,被佣人扶在一旁休息。莫隆靠在墙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文明棍,指节发白。
齐啸云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贝贝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空洞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