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左臂依然吊着绷带,身上穿着一件莹莹特意让人赶制的苏绣旗袍。旗袍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中透着坚韧。
“紧张吗?”齐啸云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有点。”贝贝苦笑,“我怕他们不习惯。”
“会习惯的。”齐啸云安慰道,“父亲和母亲都是极好的人,而且……他们知道是你救了莹莹,救了整个莫家。”
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车门打开,莫隆和林氏早已等候在门口。
首先下车的是齐啸云的父亲,齐天城。这位沪上商界巨擘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长衫,显得儒雅随和。他下车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主人迎接,而是快步走到车的另一侧,亲自拉开了后车门。
“爹,娘,慢点。”齐天城弯下腰,恭敬地扶着两个人下车。
贝贝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的养父莫老憨,和养母张氏。
莫老憨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对襟褂子,是林氏特意让人去裁缝铺定做的。但他似乎很不习惯这种衣服,走路时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笑容。张氏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缎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金簪,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得端庄,但那双常年劳作的手还是紧紧攥着衣角。
“这……这就是亲家老爷和亲家母吧?”莫隆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
看着眼前这对朴实的渔民夫妇,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眼眶湿润了。他知道,如果不是这十七年前这对夫妇的善心,自己的大女儿早就成了江底的枯骨。
“莫……莫老爷……”莫老憨见到莫隆,吓得就要下跪,“俺……俺们就是来看看阿贝……”
“使不得!”莫隆一把扶住他,老泪纵横,“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没有你们,哪有我莫隆的骨肉?这一拜,该是我莫隆才对!”
说着,莫隆竟然真的要鞠躬。
“哎呀!这可使不得!”莫老憨吓得赶紧扶住莫隆,“咱们都是苦命人,如今孩子们好了,比啥都强!”
一旁的林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拉着张氏的手,泣不成声:“妹子,谢谢你……谢谢你把贝贝养得这么好……”
张氏看着林氏,又看看莫隆,憨厚地笑了笑:“夫人客气啥。阿贝那孩子懂事,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俺们就是给了她一口饭吃,是她自己争气。”
这一幕,让站在二楼的贝贝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走,我们上去看看贝贝。”齐天城笑着打圆场,“孩子们都等着急了。”
……
当莫老憨夫妇走进房间时,贝贝正坐在床边。
看到养父养母的那一刻,贝贝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爹!娘!”
“哎哟我的儿啊!”张氏一见贝贝那还在吊着的手臂,心疼得直拍大腿,几步冲过去抱住她,“咋瘦成这样了?胳膊还疼不疼?那赵坤挨千刀的,咋就把俺闺女伤成这样!”
莫老憨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如今这身打扮,既陌生又熟悉。他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才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贝贝的头:“阿贝啊,爹看你……真像个大家闺秀了。”
“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是您的女儿。”贝贝靠在养母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以后,我接你们来上海住,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真的?”莫老憨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俺们……俺们住不惯这大房子,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