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年岁渐长、见识渐广,尤其是踏入沪上这座权贵云集、世家林立的大都会,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愈发清晰。
这般名贵玉佩,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她的身世,必然与顶级豪门、旧时世家息息相关。
当年的遗弃,绝不会是简单的家境贫寒、无力抚养,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纠纷、甚至阴谋。
只是世事浮沉、人海茫茫,十八年岁月流转,物是人非、线索全无,她无根无凭、无人可问、无处可查,纵有满心疑惑,也只能深埋心底、默默封存。
如今的她,只是沪上绣坊一名平凡学徒、底层流民、无根少女。
身世显赫也好、平凡普通也罢,于当下的生活而言,皆是虚妄泡影、毫无用处。
她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一双手、一身手艺、一腔韧劲。
“慢慢来。”
对着窗外皎皎明月,阿贝轻声自语,语气平静而坚定。
“先立足、先谋生、先救人。来日有余力,再寻来路、再探真相。”
一语落地,心定如水。
她收回目光,合上木窗,隔绝外头晚风夜色,转身落座桌前。
油灯微光摇曳,照亮少女清瘦坚韧的侧脸。
她取出今日带回的丝线与小样,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细细揣摩沪上最新的锦绣纹样,一遍遍临摹、一次次试绣。
针线起落之间,世间万般浮躁、万般烦恼、万般迷茫,尽数沉淀消散。
唯有针脚细密、丝线流转、方寸锦绣,安稳踏实、不负人心。
……
同一轮秋月,同一片沪上夜空。
十里洋场,静安深处,莫家新宅。
相较于老城厢的破败清寒、孤寂萧瑟,此处是全然不同的人间盛景。
深宅大院、庭院幽深,青瓦飞檐、花木错落,院中丹桂未落、暗香浮动,青石铺路、干净雅致,回廊曲折、灯火暖融。
晚风穿院,带着花木清香,褪去尘世寒凉,只剩岁月安稳、流年温柔。
自莫家落难、旧宅被抄、家道倾覆,林氏带着年幼的莹莹迁出繁华租界,辗转迁居静安深处的清幽别院,低调度日、闭门避世,安守余年。
齐家感念昔日莫隆知遇之恩、世交情谊,多年来从未间断暗中接济,财力、人脉、资源默默帮扶,护得母女二人半生安稳、无饥寒之忧、无市井之扰。
故而莹莹的十八年,虽无昔日顶级豪门的极致荣华,却也远离底层风雨、远离市井粗粝、远离人间疾苦,被母亲悉心教养、被齐家默默庇护、被齐啸云温柔照拂,活得干净、温柔、纯粹、安稳。
书房之内,暖灯长明。
雕花书桌之上,摆放着摊开的外文书籍、工整清秀的毛笔字帖、精致雅致的女红绣样,笔墨飘香、静谧安然。
莫莹莹身着一身素雅月白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清丽、气质娴静端庄,肌肤白皙温润,自带深闺教养打磨出的温柔从容、干净通透。
她自幼饱读诗书、勤练女红、精通字画,受母亲正统闺秀教养,性情温柔善良、细腻敏感、温婉有礼,待人谦和、处事有度,是沪上一众世交闺秀中,最端庄雅致、最温润得体的姑娘。
此刻夜色渐深,她放下手中书卷,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目光温柔落向桌角一方精致锦盒。
锦盒精致素雅、妥帖安放,里面静静躺着另外半块温润玉佩。
十八年朝夕相伴、岁岁珍藏,从未离身、从未遗失。
自她记事起,母亲便反复叮嘱,这半块玉佩是她的贴身信物、身世珍宝,是昔日莫家鼎盛之时,父亲亲手所赐,需终身珍藏、妥善守护。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世上仅此一块、仅此一枚,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珍贵念想、家世印记。
她从不知晓,世间尚有另一半同源玉佩,尚有一个与她骨血同源、容貌无二、命运相悖的孪生姐妹,在千里江南、在市井风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颠沛流离、吃苦受难、挣扎求生。
林氏端着一碗温热银耳羹,轻步走入书房,步履轻柔、神色温婉。
历经家道倾覆、夫陷囹圄、骨肉离散、半生浮沉,岁月虽在她眼底沉淀了沧桑忧愁,却从未磨去她一身端庄气度、温柔风骨。半生风雨,她唯一的执念与慰藉,便是守着身边这唯一的女儿,护她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看书看得久了,歇歇眼。”
林氏将银耳羹轻轻放在桌前,温柔叮嘱:“夜里风凉,莫久坐伤神。你身子柔弱,不比旁人,需好好养护。”
莹莹抬眸,眉眼温柔含笑,起身接过汤碗,轻声应道:“知道了,母亲。”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慰藉,十八年朝夕相伴,情深入骨、羁绊至深。
看着女儿温婉清丽、安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雅致,林氏眼底既有欣慰,亦有深藏心底、无人可诉的绵长隐痛与无尽愧疚。
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无眠之时,她总会想起十八年前那场惊天祸变、那场骨肉离散。
总会想起那个被人抱走、流落未知、生死未卜的小女儿。
当年乳娘跪地哭诉,说幼女早已夭折、埋骨荒郊,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几欲追随而去。可看着怀中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莹莹,她终究咬牙撑了下来。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隐隐不安、一丝难以释怀的执念,缠绕十八年,岁岁不休。
那场祸变太过蹊跷,那场夭折太过仓促,乳娘的言辞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
只是当年大势倾颓、家破人亡、人心惶惶,她身陷绝境、无力自保、无依无靠,根本无力深究、无力查证,只能被动接受、忍痛认命。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她将所有母爱、所有温柔、所有期许,尽数倾注在莹莹身上,护她安稳、予她安乐,将所有愧疚、所有悲痛、所有思念,尽数深埋心底、独自消化、无人诉说。
可午夜梦回,依旧会隐隐想起那个素未长大、不知所踪的幼女,心口隐隐作痛、岁岁难安。
“今日啸云来过。”
林氏看着女儿温柔娴静的侧脸,缓缓轻声开口,语气平和:“他近来接管家族生意,愈发沉稳有度、行事稳妥,待人依旧温柔有礼,对你亦是一如既往细心照拂。”
提及齐啸云,莹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眉眼含羞、心底温润。
她与齐啸云,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