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了。”纪九韶自墙上撑直身子,走到垃圾桶边捻灭烟头,“我现在心情不错。”然后回头补充了一句:“不是嘲笑。”
因为本能,江弈目光总是随着他移动。
被切割的光影交界处,男人转向他的面部轮廓里有一样异常清晰。
那常常平直的唇线意外地弯出一道弧度,是笑。
“江弈。”纪九韶念了念他的名字,“你总能出乎意料。”
“对你要做的事,我不予任何评判,但对你持有的执意,我惊叹并且喜欢。”
语气是不带遮掩的欣赏。
纪九韶又一次抬头望向夜空,“因为我们这样的人,舒服得过于容易,反而比任何人都更难站起身去看月亮。”
他开始喜欢他看向别处时江弈看他的眼神。
清醒着狂热。
江弈没有问月亮是什么,他愣在原地,视线定在模糊带笑的轮廓上,脑子里都是那点浅淡的笑,还有“月亮”。
毕业典礼,优秀毕业生代表讲话,更准确的说是念稿子。
讲话永远是校会上最无聊也最必不可少的环节,没波动的声音会通过广播传到整个校园,叫人无处可逃。
江弈在最后一排,离演讲台远到只能看见人影子。
毕业典礼总得露个面的。
听着冗长的句子,他打了一个哈欠,就算是纪九韶,在毕业典礼上念出来的演讲词也跟白话八股一样,套路贫乏。
不过令人犯困的演讲不妨碍底下的人欣赏台上的人,大半个会场都向着演讲台方向引颈而望,时不时交头接耳,女生们尤其兴奋,红着脸嬉闹。
跟他隔了十几排的陈素素,从纪九韶出现后便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台上,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真没意思。
江弈收回目光,拉过身边的人当靠垫,把广播里没感情的声音当做催眠曲,眼睛虚眯,似乎很快就要睡着。
……
“1月亮和六便士中说,但是大海却总是那么平静,总是沉默无言、声色不动,你会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也许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怪想法,但我总觉得大多数人这样度过一生好像欠缺一点什么。我承认这种生活的社会价值,我也看到了它的井然有序的幸福,但是我的血液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渴望一种更狂放不羁的旅途。”
“我们都有选择一生中最想为
之努力的东西的自由。这种自由只取决于我们自己,与其他任何东西无关。”
“最后,再引用它的一句话做为临别赠言——’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祝大家都能看见自己的月亮,并拥有舍弃六便士去追逐它的勇气。”
纪九韶折好稿子,向乌泱泱的人群微微躬身,“谢谢。”
最优秀的毕业生代表在雷动的掌声与吹哨声中走下台。
“月亮河六遍事?什么事要讲六遍?”江弈突然扭头问旁边的男生。
“啊!江哥你没睡着啊?”被当做肉垫的男生吓了一跳。
他们这些在学校混日子的人当然不会去看课外名著,不过他总归听人说过,有些小得意地科普:“是一本书,叫月亮和六便士,便士是大不列颠货币单位那个便士。”
后来,江弈在人后躲躲藏藏地看完了生平第一篇课外读物,对他来说,看书被人发现是一件比打架输了更加羞耻的事情。
文章不长,不过他没看懂,只记得书里男人抛妻弃子去画画,整篇小说充斥着ntr、接盘、绿帽奴等元素,男女关系混乱不堪。
看完后他还一个人在心里嘀咕,纪九韶为什么会对这种小说感兴趣。
现在,江弈靠着墙壁哑然失笑,仰头去看月亮。
原来,纪九韶是他的月亮啊。
作者有话要说:1引用自《月亮和六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