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鱼点头:“那个地方很黑,很冷,但有光。从地下透出来的光,绿色的。”
“绿色的光?”巴刀鱼问。
娃娃鱼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
“像翡翠,”她说,“又像玉。很大很大的一块,在地下深处。那个人——那个穿灰袍的人,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下去了。”
黄片姜浑身一震。
“他把地母髓倒下去了?”他冲过来,蹲在娃娃鱼床边,“你看清楚了?”
娃娃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被子里缩了缩。
“是、是的。倒进那个绿色的光里。然后光变得更亮了。”
黄片姜站起来,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巴刀鱼忍不住问:“怎么了?”
黄片姜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我师父不是失踪,”他说,“他是去献祭了。他把地母髓倒进龙渊玉母的裂缝里,用自己的玄力加固封印。他知道自己回不来,所以——”他顿住了。
巴刀鱼沉默。献祭。用自己的生命去加固封印。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
“那他呢?”酸菜汤问,“你师父现在还活着吗?”
黄片姜摇头:“不知道。如果地母髓真的倒进去了,那他的玄力会耗尽。活下来的可能性——”他没有说下去。
巴刀鱼明白他的意思。可能性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们还是要去,”他说,“至少去看看。万一他还活着——”
黄片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和你父亲真像。”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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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四人留在避难所休息。
巴刀鱼睡不着。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块金脉石,一遍一遍地摩挲。石头的触感温润如玉,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他闭上眼睛,试着用玄力去感知它。
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高高的,瘦瘦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温柔的笑容。他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把一根绳子挂在小男孩脖子上,绳子的末端系着这块石头。
“小鱼儿,”男人说,“这是爹留给你的。要一直戴着,不要摘下来。”
小男孩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爹去哪儿?”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爹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男人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懂事了,爹就回来了。”
小男孩点头:“那我快点长大。”
男人笑了,眼眶却红了。他抱起小男孩,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放下,转身离开。
小男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没有回头。
巴刀鱼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那是他五岁时的记忆,被封印在石头里的记忆。十五年了,他终于想起来了——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你长大了,懂事了,爹就回来了。”
他长大了。他懂事了。但父亲没有回来。
“刀鱼哥?”
娃娃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巴刀鱼抹了把脸,转头看去。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他。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巴刀鱼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你呢?感觉好点没?”
娃娃鱼点头:“好多了。”她顿了顿,忽然问,“刀鱼哥,你爹在哪儿?”
巴刀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我爹?”
“我能看见,”娃娃鱼指着自己的眼睛,“你脑子里有好多关于他的画面。他在笑,在跟你说话,在转身离开。”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失踪了。十五年了。”
娃娃鱼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还活着。”
巴刀鱼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我看见的。”娃娃鱼说,“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人,和你很像。他——”她闭上眼睛,眉头皱起,“他被困住了。动不了。但他还活着。”
巴刀鱼心跳加速。他想起黄片姜说的话——父亲巴山,十五年前和黄一锋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失踪。如果黄一锋还活着,那父亲——
“他在哪儿?”
娃娃鱼摇头:“看不见。太深了。有东西挡着。”
巴刀鱼握紧拳头。有东西挡着。那是什么?食魇教?龙渊玉母?还是别的什么?
“我会找到他的。”他说,不知是对娃娃鱼说,还是对自己说。
娃娃鱼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暖。
“我帮你找。”她说。
巴刀鱼看着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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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人准备出发。
黄片姜从仓库里翻出几件东西——四套黑色的紧身衣,轻薄但结实,据说是协会特制的防护服;四副护目镜,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四把短刀,玄铁打造,比普通武器锋利十倍;还有一袋干粮和几瓶水。
“穿上,”他把东西分给几人,“下面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有备无患。”
巴刀鱼接过衣服,入手很轻,薄得像蝉翼,但用玄力感知,能感觉到上面附着一层淡淡的玄光。他穿上衣服,活动了一下,竟然毫无束缚感,像自己的皮肤一样贴合。
“这衣服——”酸菜汤也穿上了,在镜子前扭来扭去,“还挺显身材的。”
娃娃鱼穿上最小号,袖子长了点,巴刀鱼帮她挽起来。
黄片姜自己也穿好,走到那扇玄界之门前。
“门后面就是隧道。”他说,“那些黑影可能还在,也可能已经散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快。从隧道往北走大约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换乘站,从那里可以进入旧防空洞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