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皇后策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24章 第七章:桂心(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我顺势跪拜在普贤琉璃像背面,心里有些盘算,便郑重行了一礼。

―――――――――――――――――――――――――

九月初六夜,大风不止。风弄檐铁,我剔亮银灯,以笔尖舔臂上血,在无量寿佛经上写下“圣睿十四年秋,弟子宁朝故武献皇帝之女,余姚公主炎光华以血写经,一心供养于佛前。伏愿父母并托生于莲华佛国并曦朝亿万子民同享福泽。”

我合上卷轴,吐了口气,用丝绢缠绕好伤处。谢如雅豢养的波斯崽猫溜进我的书房,直接跳上书案吃桂花糖水。我轻打了它一记头:“你是一只不君子的猫!”

如雅笑声先到,在窗外答道:“它本就是六王爷送来的,哪能规矩呢?”

我忙掩上袖子:“根本就不该收它到桂宫,每每抢我甜食吃。”如雅笑容总如雪晴。他把猫儿抱下桌子:“送礼人可厌,但猫是无罪的。姐姐,你看这个……。”

他从香囊里倒出把莹洁的稻米,我眼睛一亮:“货都来了?”

他点头:“咱们到河南采买的新城稻米全到齐了,我自己去清点的,在稳妥地方储存好了。真要打仗起来,这些米可供全城人吃两个月。”他凑近桌面:“好米,上风吹之五里香。可惜北朝人喜食麦子。所以新城稻米虽然种出来,现今在北方只能贱卖。不过万一长安真要被困,这些粮食就可以救急,也许就是姐姐让北朝人接受稻米的契机。”

我环顾四周,如雅会意,把猫递给我,低声道:“姐姐,韦氏私库之财不急着动。采买大米,还有一千匹苎麻布,花了零头而已。皇上既给了你,就是相信你能妥善的用它。”

“你母亲谢夫人常说:女人必须有自己的钱。还好有你帮我管理……”我笑着瞅猫眼,一金一银,煞是可爱。可小猫急着往我手臂里钻,大约是闻到血腥味儿。如雅跟着猫瞧见我的袖管里,吸了一口气:“……姐姐,这又何苦来?咱们南朝的公主远嫁他乡,还需要通过这来得北人之心?”

“不,如雅,这次发愿是我真心想的。人心又不会因为一卷写经得来。北朝人远比我们南朝人要实际的多。你看这里贵介公子,人人爱好刀剑打猎,在我南朝,公子们都在赏花作诗。你这猫听说在南国会价高千金呢。可北国人只肯千金买马。”

如雅替猫搔头,叹息说:“这小猫断奶时,母猫就死了。因此元六送了来,我收了。哎,我要见我母亲,说不定要等南北统一时了。南弱北强,但北朝非是汉族,传国玉玺又在南方。南朝的人心又怎么收服呢?姐姐当了皇后,对皇上也是有利的吧?”

我一听传国玉玺,便故意捉着小猫的耳朵,转开话题:“重阳节宴会,我拟定的单子你看了?”

如雅笑如满月:“只管交给我办。姐姐明日去兰若寺参拜,真要穿苎麻布做的衣裳吗?”我微笑默认,如雅晃着头,拿出腰带里的筹码计算了一会儿:“哈哈。恐怕你一穿,这布立刻就会涨价了。”

如雅之音色,伴着檐铁叮咚,十分悦耳,让我想起江南的雨滴。

兰若寺号称“花之寺”,我也定要看尽长安之花。

次日,长安晴空无一丝纤云。通向兰若寺的路上,万人空巷。

元天寰在一场盛大的仪式中,将我推向了长安,推向了他的臣民。

若他事先告诉我会是如此隆重,我可能还会有些微茫然。

但是他没有。于是面对我从未见过的壮观场面,

我血液里皇女的冷漠,木然,就极其自然的遮挡在我和北朝人中间,成为我天然的屏障。

在热情的欢呼和虔诚的诵经声中,我的四驾马车在天子的驰道上前行,

年老的皇叔中山王,年轻的七王爷元旭宗,分别在我的马车左右骑马随行。

我好像看到了海市蜃楼,亦真亦幻。钱币和花雨,被仪仗抛向四周。

每张面孔都是兴奋的,陌生的,各种头发肤色,各种眸子的色彩,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长安是胡族混血的城市,海纳百川的接受着所有的民族,

元氏王朝的混血,令南朝望而生畏,却令更多新鲜的血液涌向他们的都城。

在我敞开的车帘内,十二色缨络暧昧胶合着车前的黄金,珍珠,玉石,贝壳,

给我如初雪般的白衣投上花瓣一般的彩影,我的眸子望向任何地方,都似是金黄色的一圈。

难道人们看见的我,有着黄金的瞳仁?

他们纷纷对我下拜,还有人欣喜的合掌,好像看见了天神一般。

我庄严的坐着,不免悲哀:当人们都以为我是神的时候,我更意识到我是一个凡人。

我自私,胆怯,我不愿为了江山,男人,皇后名位,牺牲我自己的生命和自尊,

我是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和自尊,才选择了皇后位。

虽然我还不是一个天神般男人的皇后,但他已经通过整个长安向我示威,

当我意识到这点,我就更显得冷漠和木然,但冷漠,也被人们以为是天神的特征。

天神无情,他们只用自己的意志支配凡间。

骆驼旁出现酩酊大醉的青年男子,他隔着老远对着我喊了些“胡话”,

没有人翻译给我听,但我可以从侍从们的脸色看出来。

他们要擒拿他,但我挥手宽恕了他。宽恕别人,是我正在学习的最高智慧之一。

我甚至有些感激他,因为他是唯一把我当成十五岁的普通少女的男人。

孩子们在唱童谣,还是那一段:

“黄河浪,东海潮,凤鸣俅,中宫笑。慧眼识得真龙面,得天下者得皇后。”

我真的微微一笑,人们更是看到了奇景,热情得能把已经消失的夏天重唤回来。

无数的人在叫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忽然发现,这首童谣,实际上赞美的并非皇后,而是那取得天下的男人。

兰若寺的五层浮图,成了黑色的塔影,两行秋雁,在塔尖竟形成一个箭头的形状。

向我炫示着这个尚武和崇佛皇朝的巅峰。

我刚下车,就有一个人走向我,在眩晕的嘈杂声中,他轻问我:“你忘记了南朝吗?”

我背脊上一阵寒冷,来不及思索,就回答说:“不,没有忘。”一抬头,那个发出警言的少年已经挂上了客气的伪装,是阿宙!阿宙也在兰若寺。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卷轴:“公主先请,小王也是奉皇命来兰若寺塔内供奉圣愿的。”

元天寰的圣愿是什么?旗开得胜?更多的征服,我深深的盯了一眼阿宙的凤眼,

太好了。在他的眸子里,我还是一样的,而且没有那种巫术般属于神的黄金色光晕。

今天所有的人都用从未见过我般的惊异来看我,只有阿宙没有。

钟鼓齐鸣,我第一个向五层宝塔走去,手里拿了一只花环……

祭奠仪式之所以被认为繁重,因为它很像一次被重新演练的人生。

只是仪式有其他牺牲,人生只能以自己当命运的祭品。

仪式结束,王公贵族们被引到去观赏歌舞,还有西域来的戏法。

我则在尼姑的导引下,先进入佛堂边上的厢房休息。

在一大群女人中间,第一眼,我就看到一个贵妇人。

她非常美,即使过了盛年,她的美还像夏日正午的藤花,艳艳欲滴。

她媚眼如丝,有一种让男人疯狂,却让女人本能恐惧的风情。

还有种奇异的感觉,我仿佛本来就熟悉她,好像许久以前就见过她。

善静尼提醒道:“公主,这位是先帝之杨夫人。”

原来是阿宙的生母……怪不得我似曾相识呢。

她姗姗走来,与我见礼,在这里的女人中,除了我,就属她最高贵。

“杨夫人。”我微微还礼。

她拉了我的手:“公主,上次在掖庭匆匆一见,前些日子又蒙您送来桂花。您是这样的美,见了都能让人延年益寿。”她的美太锋芒了,我母亲比她更美,但不张扬。

我笑了笑:“夫人过奖。掖庭我只经过一次,实在有趣,因此记忆犹新。”

我记起了阴暗角落里蜿蜒的毒蛇。她还未答言,有个红衣少女扑上来抱住我的头颈:“公主,公主,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我看清是阿宙的妹妹元婴樱,就笑道:“殿下,你也可以来桂宫玩啊。”

元婴樱笑嘻嘻的拍手说:“好啊,让五哥哥陪我来,他也可以和你在一起玩了。杜哥哥给我一屋子好漂亮的男女娃娃偶人,可都不如你跟五哥哥在一起漂亮。”

杨夫人眸光一闪,拍她:“快别说傻话,叫人家南朝公主笑话。”

我若无其事的掠过她们,向其他女子点头,善静一一介绍,

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总是被介绍成某人的母亲,某人的夫人,某人的女儿。

我却偏偏避开家世男人,问些“你爱好什么乐器?”“近来读些什么书?”

“这个香是什么?”“中秋时在哪里赏月?”

最后问到的是帘幕内休息的六王之卢氏妃,她腹部已开始隆起了,兀自喘息。

我坐在她边上,捏着她的手,喂水给她喝,温存的责备:“你不舒服就不该来。”

她讪讪笑:“王爷让我来寺里走走,况且公主喜欢见到我。”

我笑着说:“那倒是。”一瞥,竟见她的袖子内隐有伤痕。

我压低声音,注视她问:“手怎么了?六爷纵情男色,竟至于此?”

她脸涨红了:“公主可别多心了……。六爷待我是好的……,我有身孕,王爷总要有人伺候起居,外面谣传……你总不该信的。”

我来北朝数月,只有她成为我的朋友,我之前从未提起过她丈夫的事,今日却没有忍住。

卢氏乃文烈皇后一族人,她们深受四德之教化,我……我握紧她手,用更低的声音说:“夫妇同体,面子上的东西总还要过得去的。你是大家女子,也要给他些威力……”

卢氏强笑点头,我也不好再多口舌。

元婴樱忽然把头钻进帘幕:“公主,六姐姐,我们玩藏钩,好不好?”

藏钩就是分成两队,每次有一队人传递玉钩,对方来猜在谁手中,猜准为胜。

南北两朝女子,都乐此不疲,还有玩此通宵达旦的。

我在南朝,冷宫就我和母亲两个人,从没有跟人玩过,但我还是不露怯的笑着点头。

等我真的玩起来,我才发现有意思,玉钩在谁手中,只看神色,还是难猜。尤其我身边坐着杨夫人,她乃是此行的顶尖高手,钩子在她手中,她泰然,不在她手,她反而惊慌,这样别人就会被她所瞒住了。我学得快,观察了杨夫人一会儿,就学会了她的诀窍。

元婴樱叫:“快停下。”

那一刹那,我的手心,杨夫人传来东西。我裆?亢炼疾辉副洹?

可她并未传玉钩给我,倒像是一对玉环。她为什么那么做呢?我不禁皱眉。

对面的一位夫人笑道:“公主,得罪了,这回钩子在您手中了?”

杨夫人摊开手掌:“不,在我这。”大家都发出笑声。

我离开席位:“无所谓输赢,各位尽兴就好。我要找善静有话问,大家请继续玩吧。”

我走到堂外一尊造像后,借天光看,手心是一对无暇的翡翠玉环。

杨夫人不知不觉,已在我背后:“这是先帝在世时赐的。翡翠环,绝无超过这对的。我青春已过,翡翠适合妙龄女,因此想赠送给桂宫殿下。”

她是先帝宠妃,在先帝晚年,更是宠擅专房,以至于数年内连生子女。

宠妃们除了美貌,都有些心计。文烈皇后,当年会怎么面对这位杨夫人呢?

小聪明的女人,常喜欢给些利诱。我这人,因没有小聪明,也不欣赏这样的做法。

接受了,就是她同谋,拒绝了,就会树敌。

没想到元天寰后宫虽然无可竞争,却有王爷们的母亲惦记我。

我想着,还是笑着将玉环放回她的手心:“夫人太客气了,好意本该领受。

但翡翠与我相克,从小母亲就不让我佩戴。”

她握掌心,展颜艳丽逼人:“桂宫,我有一言,您听了就算。”

“夫人请讲。”

杨夫人有几分谄媚:“桂宫孤身来北,没有外援。将来,妾母子愿竭力维护皇后。”

她的意思阿宙知道么?我眼里入了一点灰尘,只轻笑道:“记住夫人的话了。”

我没有应她,也不回绝她,这样最好。我快步出厢房,向着后花园去。

秋风兰露,芙蓉金菊斗馨香,败叶凌乱,有两个男人语声。

我听了半句,就知是阿宙。

只听他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藏在庭院内一尊造像的基座后,看到阿宙面前跪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健壮少年。

少年手里拿了一把短剑:“赵王殿下这次把李醇救出来,醇怎好一走了之?必当在王爷麾下效力。”

阿宙爽快的笑几声,凤眼肃穆:“你还是回到陇西李家去,等合适的时候再来助我吧。你得罪了我六弟。虽然国家有法,我裁夺你才有理。但眼下我们兄弟不能为了你,伤了和气。今日佛塔落成,大家都没工夫注意你的事。你按照本王吩咐,赶紧走。”

李醇为难道:“陇西李氏以我家最强盛,但家中送我来长安当质子。我……”

原来这少年是西凉陇西李家的儿子。西边之潜在敌人,虽不强于柔然帝国,但形势更为错综。

阿宙双手扶起他:“皇上面前,我来承担。六弟鲁莽,皇上忙于军政,对他一些作为并不知悉。皇上让你来当质子,并未怠慢你,而是锻造你。你离家在长安磨砺四年,见识要胜过在家的人十年。今后皇上要征服西北边境,你莫忘了今日。”

李醇似不善言辞,咬牙拜别。阿宙也不再看他,盯着远处一棵桂花树发呆。

我知道阿宙可能将要出击柔然,还是走了出来,鞋子踏过秋草,嘎然作声。

阿宙也不回头,好像我是他朝夕相处之人:“小虾,你说方才那人比起你那边的赵显如何?”

“他是可造的将才,能固守城池,但攻城略地,一定不如赵显。”

阿宙回眸:“赵显这种人才还是少些好。平天下的时候最乏这种人,但定天下后一个赵显都太多。”我知阿宙的心病,头次遇到赵显,就是在我们逃亡途中,所以也不愿多说。

我走近他,注视他问:“阿宙,你真要主动请战吗?”

阿宙扬唇笑起来:“我还有我的大哥,如果只有一个人被天诅咒,那我宁愿是我。人,为重逢而别,为死离而生。我们北朝男子,草原起家。生下来,就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他字字认真,依然有一股子初见时就让人恨的骨子里的傲慢。

一瞬间,我的心像是投入湖水的小石头,涟漪从我四周散发出去,直到遥远彼岸。

重逢有日,而死离无期。如果元天寰和阿宙只有一个人被天诅咒,我愿意是元天寰。他足够的强,而阿宙就像秋天才结的果实……我不想说任何不吉利的话,便道:“阿宙,你听兰若寺的秋虫呢喃。很怪,我每见你就听到虫鸣,好像有你的地方,一直在闹。”

阿宙凤眼明如秋池:“带你去见见兰若寺的美人儿好吗?”

“美人……?”寺中的美人……,是尼姑吗?

我将信将疑,跟着阿宙绕到五层塔背面,花木掩映着一处禅房,上书“祗园精舍”四字。我眼睛倒是一亮,因为发现是元天寰的墨迹。有个比丘尼出来,她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慢吞吞的:“原来是……五殿下啊,您……长那么高了?”

阿宙对她笑,用胡语说了一通,老尼就合掌让我们进屋。阿宙低声告诉我:“这位老师太是我曾祖父所宠爱的充华,几十年前就来兰若寺出家了。北朝妃嫔若没有子女的,在皇帝驾崩后大多在尼寺度过余生。”我想起老尼布满皱纹的面孔。时间无情,会撕破最精致的美貌的。

阿宙推开房门:“瞧……”秋阳照拂下,这是一间满是美女的屋子。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仕女图,有妩媚者,有娇艳者,有沉静端详者,有飘逸如仙者。每一张都描绘着不同的女人,可无一不是真正的美女。“这些都是谁画的?”我惊愕于那么多的仕女图,全都盖有同一款的印章。阿宙微笑道:“我的父皇。”他的父皇?传闻他父皇好色风流,看来确是真的了。

阿宙环顾美女图,凤眼流光:“这里共有九百九十九张,都是我父皇所绘。好像他总想要画出最美的女人……。父皇三十岁时驾崩,曾命将所有图焚毁,但文烈母后不愿意。我母后临终时对皇上说,将存放于椒房内所有的父皇画作都秘密放到兰若寺供奉起来。就像这里,宫中只有皇上,你和我来过。”阿宙说起“母后”,口气自然和骄傲。元天寰自幼抚养他,倒是让他与生母的情分疏离了。我心里忽觉高兴,我并不愿阿宙与他那艳丽无比的母亲攻守同盟。她方才贿赂我,实算是有点野心。若天寰和我无子,难道她想成太后?有了她当太后,我也只好去给元天寰殉葬了。

我谨慎说:“今日见到了你母亲。她比你父亲所画的任何一张图都要美。她就在寺中……阿宙你不去看看她?”

阿宙摆了摆手,严肃的回答说:“皇上有令:非是重大节庆日,皇子不得与生母见面。我不能越礼去见杨夫人。我四岁离开她身边,每年只见几次。为了夫人着想,我不与她谈军国政事。她对娘家兄弟等升迁的要求,我也从未在皇上面前提起。倒是弟弟妹妹他们与杨夫人亲近些。”他望着我,稍带伤感一笑:“杨夫人固然美冠北朝,但也不是最美丽的女人啊。”

“文烈皇后是最美的人吗?”如果元天寰长得像他母亲,那么文烈皇后之美绝不下于杨夫人的。

阿宙的眸子内有迷惘:“母后貌如山间白云,说远就远,说近就近。皇上的龙颜,与父皇倒很相似。父皇驾崩时,我已开始记事,模糊觉得他跟我大哥长得差不多,但我在大哥身边久了,父皇跟我大哥的样子就重叠起来,完全一致了。母后一生,为父皇牺牲太多,倒不像为自己活着。虽流芳百世,但因为过于执著辛苦,也算不得最美丽的女人吧。”

我听他说得有趣,不禁自言自语道:“因为她是皇后,所以人们就觉得她该为皇帝和霸业牺牲吧。”

阿宙用手将一张仕女图抚平,听了我话,唇角扬起,似乎不屑世俗,道:“一个男人,纵然是世界之王。他所爱的女人,也应该只为她自己而活着。”

我若有所悟,女人为自己活才精彩,但当世男子,有多少愿意这样的女人存在呢?

一阵乐声传来,阿宙拉我的袖子,情绪蓬勃:“来,来,小虾,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我认为最美的女人。”

我莫名其妙,跟着他穿过禅房,却发现已是花园的尽头。塔的阴影覆盖下,也有几株挂花树,淡黄的蕊在若有若无的薄翠中间。这些花树,虽然没有桂宫中雍容之美,但飘洒着别样的情韵。好像有一种苍茫中意气风发,奔涌向上的力量。面对这几棵桂花树,我和阿宙这样的人类,虽然是皇族儿女,也觉自身渺小。

阿宙含笑注视我,美丽的凤眼向上挑起,跟花树一起,如同绘卷。他的声音明亮极了:“小虾,最美的女人,就像一棵长满芳香蓓蕾的花树。当一朵花凋落,下一朵已经绽放了,因此她永远是充满香气的。现在的女人,喜欢让花朵开放在她们的衣服上,头上,笑容里,真正让心灵里开满花朵的女人,我还没有找到。但我希望你将来是那样的女人。上午我在兰若寺门口望着你,看到你有那样的风度,我从心底里快乐。你自信,别人才会相信你。你幸福,爱你的人就会幸福。”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