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打听那人的名字,小黑的兴致更高了,可惜的是他一激动,反而想不起那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姓陆”
而听到这个名字后,队伍里的那姑娘想起来了什么,说“我记得,在我经历的那场新手考试里,也有一个姓陆的人”
虽说那件事已过去很久了,但这姑娘仍清楚地记得,在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个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姓陆的男生。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吓坏了,没人过多地去在意他。
只有那个姑娘知道,当她不敢照着任务要求在午夜敲人皮鼓的时候,是那个男生悄咪咪地溜到了她的跟前,说
“你要是怕,我就唱歌给你听吧。”
那时这眼泪汪汪的姑娘心里很感动,并且她以为那个男生至多会唱歌唱得跑调。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用歌曲欧若拉的调子唱完了一整首好汉歌。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这人真是
惊才绝艳,惊世绝俗。
可惜的是,后来她再没碰上过那人。
也不知他如今在哪里。
另一边,眼看着大家开始聊些乱七八糟的,队伍里有的玩家忍不住了,敲敲桌子
“难道还有人能厉害过我们盛哥盛哥可是鬼校副本中唯二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个鬼校副本是每个玩家或早或晚都必须要过一次的副本,据说那副本难度很大,几乎每次都是团灭。
那时盛哥只是一个刚过了一个副本的新人,他进入鬼校以后,玩家们都以为他只会是个炮灰。
但是盛哥活下来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实力。
经她这么一说,大家想起来了,在这次的副本里,要不是盛哥领着他们,他们都死了好几次了。
一时间玩家们就这么转而去恭维盛哥,而那个被他们叫做盛哥的人一直背对着他们坐着,低着头。
就在他们乱哄哄地闲聊起来后,这个沉默的男人终于说了散戏后的第一句话
“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显然是这队伍里的核心人物,他一发话,所有人便不敢耽误,陆续起身,离开。
最终,这后台里只剩下了他。
只剩下了,盛知微。
等那些人一走,盛知微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其实今晚本应是他被砍了头,还好他反应快,及时的用了“红鲤系统”这个救命的法子,让厉鬼附在他的身上,躲过一劫。
不过
这是他第三次用这个了。
盛知微心里清楚它的副作用,知道用了三次以后那厉鬼的意识就会觉醒,不是到了生死关头他是不会用这个的。
现如今被迫用了第三次以后,他的头便开始晕眩起来。
“呃”盛知微用着力,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只是徒劳地打翻了桌上的茶碗罢了。
那一汪茶水在桌上漾着猩红的光。
夜半,自台前忽地又传来戏声,咿咿呀呀,而这个时候,茶楼里分明已是没什么人了。
“这都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后台里,烛火幽暗。
在那镜前,一个男人端坐着,抬起笔,似乎是要准备细细描眉画眼。
只是他画的是什么
他蘸着朱砂,朝右边眼角处重重点了一笔,然后,顺着脸颊划拉下去。
那明明只是一根笔罢了,但随着这人的动作,那东西竟是像刀一样锋利,将男人的右边脸颊划出一道狭长的淌着鲜血的口子。
那鲜血与朱砂混在一起,漂亮极了。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就痛得叫出了声。
可是男人却对着镜中的自己笑起来,像是极为享受,还伸出舌尖舔了舔流至他嘴边的血。
烛火,灭了。
镜前的人将一张帕子盖在了脸上,站起来。
他婀娜地走着步子,那白帕子上则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慢慢地生出一副新的五官面孔。
画皮一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盛知微记起了一句记忆里的久远的话
“盛知微,你不要做傻事啊”
是谁,和他说的这个来着
从面馆回到家里以后,陆书北还在惦记着那个肉粽子。
足足惦记了四天。
在这期间,他屏蔽了内卷小分队的消息,不过群主还是执着地让他发表感言。陆书北没有办法,就说我想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
结果尹岩贴心地给他发了一张英语单词识记计划表。
陆书北压根没有看那个东西,而是去看了京剧钟馗嫁妹。
其实这出戏真的很有意思,很精彩。
这天晚上,陆书北坐在阳台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愣是将可乐喝出了酒的感觉。
他知道,他还得穿越到那个世界里,说不定下一次他的床上依旧会有人睡醒,但那个人却不是他了。
哈,也许当年那个算命先生真的没有讲错,他果然在二十岁这年遇到了劫难,果然眼看着是要丧命了,那对父母当初做了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不愿,他不服,他不认。
陆书北知道,指望那个世界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是不可能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条路
确保自己能返回人间,并且在新手考试里寻找玄机。
这也是他在上次考试里表现得那么积极的原因。在此之前,陆书北参加每一次新手考试的时候,其实说的话不算太多,总是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静地旁观着,自保为上。
话说他在钟馗嫁妹那个副本里干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这些同学们出去后会如何与别人谈论他
总之他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叹了一口气以后,陆书北随手一摸,拿起了自己搁在小桌子上的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仅仅只是翻看了几页之后,陆书北就这么头一歪地睡着了。
这一次,陆书北早已恢复了意识,可他迟迟没有睁眼。
睁眼做什么呢
睁开眼,又看到那万年不变的教室,看见新一批的仓皇失措的玩家们。
还不如再多睡上一会儿。
结果陆书北并未能如愿,因为当他趴下去的时候,他的下巴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桌子。
于是他睁开眼,然后,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点。
这次在他的桌上,竟然放着他那本四级英语单词速记。
陆书北一下子坐直了,并且东张西望起来,想知道是只有他有这个呢,还是别的玩家都有。
而看了一圈以后,陆书北确定了,只有他这个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的学生有这么一本巴掌大的小书。
就离谱。
以前他还从没把现实世界里的东西带到这个教室里过,早知道这样,睡前他应该在怀里抱一本漫画。
目前别的玩家倒是没有注意到他,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都还没从那种极度恐惧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等那位老师在上课铃声中走进教室后,众人这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开始以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去听课。
除过陆书北。
这些内容他已听了多次,不说背过,至少能接得了老师的下一句话。
后来,不知不觉间,陆书北摸了摸那本小书的封皮。
他发誓,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摸一摸而已,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把书打开了。
不仅打开了,还拿手指在桌上划拉着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abandon。”
就在陆书北准备再划拉一遍这个单词的时候,有一根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的桌角上敲了两下。
他抬头,顺着这根手指看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向他递来同情的目光。
那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同学,这人不仅敲了敲陆书北的桌子,还小声对他说道
“别背了,没用。”
见陆书北懵懵的,他就好心地加了一句话
“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说完,这男生收回他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在他身旁的陆书北看得出来,他这是掉了一点眼泪。
陆书北试图安慰他,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地看自己的小书,张了嘴默念一句abandon。
他记得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尹岩还在群里嚎叫来着,说号召大家晚上修仙,争取在梦里也要不忘背书。
陆书北完全没有料到,他这个拒绝内卷的人,竟然真的晚上在梦里背书。
我怎么就成了急先锋了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在这里听那老头讲些完全没用的东西,学单词,好像突然就变得特别有意义。
这才是他这个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应该听的课啊。
陆书北活了二十年了,第一次感受到身上充满了想要学习的强大的力量。
后来慢慢地,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似乎是在背单词的陆书北。他们只当是陆书北在逃避现实,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听课。
只是没过多久,老师讲着讲着,停下了,扫视了全班一眼。
他说“你们饿了吧。”
很是意味深长。
说完这句话以后,老师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台下的学生们仰着毫无血色的一张张脸,紧张地看着他。
而在没有任何学生回应的情况下,一分钟后,老师笑起来“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还真的出了门。
一时间教室里躁动起来,不久后,还有人叫道“你们看抽屉”
每一个人的抽屉里都多了一样东西。
粽子。
闻上去还有一股浓浓的肉香。
当同学们陆续将这点心放在桌上以后,教室里飘着粽叶的清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很诱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拆开上面系着的绳子,吃上一口。
陆书北也不例外,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多害怕,因为依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在新手课上,老师倒是不至于让他们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少这里面的肉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时,坐在陆书北右前方的人转过头来,他瞧见陆书北不再背书了,而是摸着粽子,就很有闲心思地故意问陆书北道
“哟,你不背单词啦”
这下,不少人都看向了陆书北。
陆书北坐得端正
“刚才我学了一会儿,总结出一个道理。
学单词救不了游戏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