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满脸疤的独眼龙,心里虽然打鼓,但一瞅身边周家那几个腰挎腰刀的打手,胆子又肥了。
在大明,当兵的是配军,是贱骨头。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黑虎吗?”
王德福往前走了两步,两手往袖口里一插,拿腔拿调道。
“回来得正合适。你大伯家欠了村里两年的秋税。县里修善水河堤的劳力,也点到你家头上了。”
他指了指周禄:“这位是周府的二管事。周少爷看上秀儿,那是给她脸面。”
“既然你回来了,正好当个见证。”
“这五两碎银子,你拿去县里割二斤肉,找个相好的过日子。别在这儿碍眼。”
周禄也斜着眼。
“赵黑虎是吧?在边关待了几年,懂点尊卑。这乌程县,还没人敢踩周家的脸。”
赵黑虎没理他。
他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娘,儿子回来了。”
屋里“咣当”一声,像是什么盆碗摔碎了。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赵老妪双眼空洞,摸索着从炕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
“黑虎?我的儿啊!”
赵黑虎单膝下跪,两只粗大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老母那双枯树枝般的手。
老太婆在他脸上胡乱摸索着。
摸到那道半寸宽的蜈蚣疤时,手像被烫了似的抖成了一团。
“儿啊……这得多少刀啊……他们说你死了……呜呜……”
赵黑虎把头埋在老母的手心里。
他那如铁打般的脊梁,此刻在寒风里不停地颤抖。
院子里,王德福等得眼皮直跳。
“黑虎!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他指挥着两个壮汉:“去,把那个丫头拖出来!吉时到了,周家要是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别想活!”
两个打手一咬牙,从怀里抽出了两根包铁的短棍。
他们互相递个眼色,踩着步子往台阶上摸。
就在他们脚尖刚踩上堂屋台阶的一刹那。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赵黑虎,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什么动作。
只见他左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滑行的铁砣子。
“砰!”
赵黑虎的肩膀狠狠撞在其中一个壮汉的心窝口。
那是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
壮汉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丈远。
直接撞烂了院角的鸡圈,埋在烂泥和鸡粪里,没气了。
另一个打手刚想抡棍子。
赵黑虎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锁住了他的咽喉。
发力。
“咯……咯……”
壮汉的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赵黑虎面无表情,五指合拢,像捏死一只耗子。
随后,右手猛地往下一个狠掼!
“轰!”
壮汉的身子死死砸在青砖地上,震得地面浮土乱飞。
赵黑虎抬起军靴,狠狠碾在对方的手腕骨上。
一碾。
“啊——!!!”
赵黑虎缓缓站直身子,独眼扫过被吓懵的王德福。
“王里正,你刚才说,点谁家的名额?”
王德福连退四步,一屁股坐进了那两袋细面上。
他指着赵黑虎,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你……你造反!你殴打差人!”
“差人?”
赵黑虎冷笑,眼底全是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