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插在四角铁架上。
周正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上。
赵黑虎站在台阶上。
右手按刀。
十三个老兵散在各个角落。
没站在一起,也没刻意摆什么阵型。
靠墙的靠墙,蹲着的蹲着。
但谁要是细看——每个人的站位,恰好封死了天井的每一条退路。
是在辽东雪窝里,被死亡筛了一遍又一遍后,活下来的人才有的本能。
周正站定。
他扫了一圈。
百炼横刀。飞鱼服暗纹。蛟龙腰牌。
再看赵黑虎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赵黑虎。”
周正开口了。
“辽东第三批退役名册,编号四百七十二。”
赵黑虎的独眼微微一缩。
“你查过我的底?”
“锦衣卫的活儿,就是查人。”
周正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林士元跟前。
低头看了一眼这位乌程县的父母官。
周正没理他。
视线挪到旁边那摞从暗格里搜出来的蓝皮账本上。
蹲下身,随手翻了两页。
“善水河堤工程款。”
周正嘴里念叨着账目,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布政使截两成。湖州知府截三成。到乌程县……”
他没往下念。
合上账本,站直身子。
“赵百户。”
周正对着赵黑虎,抱拳行了个军礼。
百户。
这是他头一回用官方称呼喊赵黑虎。
守夜人的编制不归锦衣卫管辖,但调令上写得明白——守夜人小队长,等同百户衔。
赵黑虎愣了一下。
他在辽东十年,最高的称呼是“赵老卒”。
百户。
他没回话。
但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你办的差,我替你善后。”
周正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外面那五百人,我来处理。”
赵黑虎盯着他的背影。
没说谢。
但那只独眼里,多了一样东西。
叫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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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门外。
王彪坐在马上,手心攥着缰绳。
他看见周正从门里头走出来了。
“正儿,怎么样?谈妥了?”
周正走到枣红马跟前。
停下。
他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姐夫。
什么情绪都没有。
“姐夫。”
“嗯?”
“你收了林士元多少钱?”
王彪脸上的笑,定住了。
“你说什么?”
“善水河堤的工程款,从布政使一路截到县里。你卫所那一份,夹在''军需协饷''的名目底下走的账。”
“每年六百两。”
周正盯着姐夫的眼睛。
“姐夫,这笔钱,是太孙殿下从国库里挤出来的。”
“给老百姓活命的。”
王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正儿,你……”
“姐夫。”
周正低下了头。
“过年的时候,你给我娘送了那件貂皮袄子。我娘穿了一整个冬天,逢人就说,女婿孝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
“但我姓周。”
周正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吃的是太孙殿下的饭。”
铮——!
他右手往后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