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只有一个。
守夜人到哪儿,哪儿的地头蛇就得换一茬。
有的是主动交权保命,有的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交权保命。
区别不大,结果一样。
朱雄英把最后一份文书合上。
往椅背上一靠,闭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扶手虎头雕花上有节奏地敲。
笃。笃。笃。
“蒋瓛。”
角落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臣在。”
“守夜人这步棋,走对了。”
朱雄英没睁眼。
“朝廷的政令,从金陵发出去,过布政使司的手,截两成。到知府衙门,再截三成。到县衙那一级,运气好剩个三成。运气不好,骨头渣子都看不见。”
手指停了一拍。
“砸下去的银子,修不了路,赈不了灾,养不活人。全进了各级衙门后院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格里。”
“守夜人不走那套规矩。不递帖子,不等批文。直接带刀下乡,谁伸手剁谁。”
朱雄英睁开眼,看向角落那道影子。
“有效。”
蒋瓛低着头。
“殿下圣明。只是……各地布政使和知府那边,怕是要有反弹。守夜人越过州府直接动手,不打招呼不走流程。在他们看来,这等于——”
“打他们的脸。”
朱雄英替他把话接完了。
蒋瓛没吭声。
朱雄英站起身,踱了两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
“他们要是干净,孤用得着派人去查?”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
朱雄英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越过大明疆域线,越过南海,越过那片用淡墨标注着“极南之地”的空白区域。
“二叔和三叔……”
朱雄英低声开口。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带着第一批先遣队,从太仓港起锚南下。
船队塞满了工匠、种子、铁器和军火。
按航程推算,快到了。
那片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文明踏足过的大陆。
遍地铁矿,漫山遍野的牛羊,无主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
“也不知道那俩暴脾气,到了那边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朱雄英伸出手指,点在地图最南端那块空白上。
“澳洲……”
嘴角牵了一下。
“二叔,三叔。你们要是把那地方也给砸了,可别回来怪孤没提前打招呼——”
“那边的袋鼠,拳头比你们硬。”
朱雄英转身,走回御案,坐下,拿起朱笔。
在一份空白的诏书上,落下第一个字。
蒋瓛站在阴影里,没敢凑近看。
但他余光扫到了诏书开头那两个字。
——“削藩”。
不。
他看错了。
那两个字是——
“扩军”。
朱雄英落完最后一笔,搁下朱笔。
“蒋瓛,去把兵部沈溍叫来。”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份没拆封的密报,封皮是纯黑色的。
纯黑封皮,在锦衣卫系统里只有一个意思——有守夜人,出事了。
“还有。”
朱雄英拆开黑色封皮,扫了两行。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脸上的笑,收了。
“福建布政使……”
朱雄英把密报合上,丢在桌面。
“蒋瓛,你说,一个从二品的布政使,胆子能有多大?”
蒋瓛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大到敢把孤的守夜人,关进死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