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了掂。沉。
翻过来。
石头断面上,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纹路,从断层中间穿过。
朱棡的手指攥紧了那块石头。
他在太原蹲过三年铁矿坑。
这种红色断纹,他再熟悉不过。
露天铁矿脉。
最典型的特征。
“老二。”
朱棡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这个。”
朱樉凑过来,拿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啥玩意儿?”
“铁矿。”
朱樉的手抖了一下。
“你确定?”
“老子挖了三年矿山,这纹路,看一万次不会认错。”
朱棡握死那块石头,转过身。
看向身后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土荒原。
红色的土壤,从脚下铺到天边。
零星点缀着低矮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
没有城墙。没有驿站。没有路。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风。
干燥的、滚烫的、带着生土腥气的风。
朱棡脑子里飞速地转。
这一整片红土底下,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铁矿脉——
大明那些等着装新式火炮的边军,还用得着跟工部磨嘴皮子?
“老二。”
朱棡回过头来。
他那张平时总是阴沉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表情。
不是笑。
是野兽看见了一整片无主猎场时,从牙根到眼底全都在发光的那种贪。
“雄英那小子……没骗咱们。”
朱樉站在海水里,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遮天蔽日的宝船。
再扭头,看向面前这片无主大地。
“这地方……”
他咧开嘴。
“全是老子的。”
“去你的。”
朱棡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朱樉踉跄一步,差点栽进水里。
“你踹我作甚!”
“一人一半。”朱棡攥着铁矿石。
“放屁!老子先下的船!先到先得!”
“你先下船是因为你蠢,连跳板都等不及。凭什么多占?”
“老子就是比你先踩的地!大明律——”
“大明律没有''先踩先得''这一条。你编呢?”
“老子说有就有!”
两个吐了半个月胆汁的塞王,脚底下的海水都还没沥干,已经在滩涂上为了地盘吵得唾沫横飞。
先遣兵在两翼散开布防。
工匠们从船上往下搬卸物资。
铁锭、粮袋、帐篷木架子,一件件堆在沙滩上。
朱樉吵到第三回合,用军靴在沙滩上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边全是老子的!谁踩过来老子剁谁的脚!”
朱棡连看都不看那条线,把铁矿石揣进怀里,抱着胳膊冷笑。
“老二,你划线有什么用?地底下的矿脉又不跟着你的线走。矿在哪边,哪边就值钱。”
朱樉张了张嘴。
他不懂矿。他只懂打仗和骂人。
正准备用更大嗓门来弥补智商上的劣势。
“禀秦王!晋王!”
一个满头大汗的哨兵从丘陵方向狂奔而来,单膝跪地。
“前方三十里,发现大量人形足迹!”
两位王爷同时转过头。
吵架的事,搁下了。
哨兵喘着粗气。
“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大量的、从未见过的巨型脚印。”
朱棡的手搭上腰间刀柄。
“多大?”
“比人的脚掌大一倍还多。两趾的。”
哨兵比划了一下。
“前后间距极宽,跳着走的。脚印砸进红土里足有三寸深——那畜生至少两三百斤。”
他吞了吞口水,补上最后一句。
“正在朝咱们这个方向聚集。”
“不是一只。”
“很多。”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
刚才还为地盘骂娘的两个老流氓,眼底的神情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