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晓的气色好了些,可以喝一些流食。护士将清洗干净、换上柔软小衣服的女儿抱来,进行第一次正式的母乳喂养尝试。小小的婴儿被放在韩晓的臂弯里,她本能地寻找着,小脑袋不安分地转动,嘴巴张开,做出吮吸的动作,却因为不得要领而有些焦躁,发出细弱的哭声。
罗梓立刻进入“辅助模式”。他根据记忆中的哺乳指导,帮韩晓调整着姿势,用枕头垫高手臂,确保宝宝的头颈有良好的支撑。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目标明确,全神贯注,仿佛在执行一项无比精密又无比重要的任务。当小家伙终于歪打正着地含住,开始用力吮吸时,韩晓轻轻地“嘶”了一声,随即眉头舒展开,一种混合着痛楚、新奇和巨大满足感的复杂神情掠过他的脸庞。
罗梓半跪在床边,屏息凝神地看着,看着女儿用力吮吸时鼓动的小小腮帮,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看着韩晓低垂的、盛满了温柔光辉的眼睫。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他。这不再是理论,不再是图片或视频,而是活生生的、发生在他眼前的、生命最初也是最本能的联结。他感到自己的胸腔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当然空空如也,但这种奇异的、感同身受般的悸动,却如此真实。
小家伙很快力竭,含着乳头睡着了,小嘴还维持着吮吸的姿态。韩晓也累得够呛,额上冒出细汗,但眼神亮晶晶的。罗梓小心翼翼地、用堪比拆弹的谨慎手法,将女儿抱开,交给护士去拍嗝。他的手臂依旧会因为那过于轻柔的重量而细微颤抖,但比起第一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试图掌控的稳定。
回家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罗梓几乎以病房为家。他迅速重新进入了他熟悉的“系统构建”模式,只是这次的核心数据,变成了这个新加入的、代号“小公主”(他暂时在心里如此称呼)的微小生命体。他记录她每次吃奶的时间、时长、有效吞咽次数(通过声音判断,虽然很不准);记录她大小便的频率、颜色、性状(并拍照存档,以便对比);记录她睡眠的周期和清醒时的状态;他甚至试图用手机分贝仪记录她啼哭的音量变化(被韩晓无奈地用眼神制止了)。
他将这些“初级数据”输入平板电脑上一个新建的、加密的、名为“Z&X Project: Phase 1 (0-3M)”的文件夹,并开始草拟初步的“行为模式分析”和“需求响应流程图”。当然,他清楚地知道,婴儿不是机器,这些数据充满噪音和不确定性,任何试图“建模”或“预测”的行为在初期都可能是徒劳。但这套流程,是他面对未知、建立掌控感、缓解内心那无处安放的、巨大的珍视与担忧的本能方式。他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笨拙地、认真地,学习和理解这个闯入他们世界的新规则制定者。
韩晓对此,从最初的哭笑不得,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偶尔会在他过于“学术”地分析女儿某个无意识表情时,轻轻踢他一下,或者递过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但更多的时候,他是纵容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温柔笑意,看着罗梓如临大敌般记录女儿打了一个小小的嗝,或者对着她突然绽放的一个无意识微笑(尽管护士说那只是肌肉反应)陷入沉思。他知道,这是罗梓表达爱、表达重视、表达对这个突如其来、美妙又棘手的“新系统”全力以赴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