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提升依赖灵气堆砌，资源获取依赖功德品级，大道高低取决于宗门出身。
一代代人重复同一种活法，一代代人困在同一套体系，漫长岁月的反复复刻，让这套被篡改的畸形规则，彻底取代了真正的天道常理。
哪怕外在的规则枷锁被打碎，哪怕天道强权不复存在，众生的本能依旧停留在旧时代。
一旦天地大势稍稍回落，一旦革新局势稍稍松动，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回归最熟悉、最本能的生存方式。
苏晚晴看着光幕之上不断上演的回归乱象，开口出声。
“也就是说，只要这份神魂惯性不曾破除，无论多少次颠覆旧秩序，最后都会被众生自己亲手复原？”
凌无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界各地。
此刻世间还能坚守开源道统、不曾倒退的修士，只剩下两类人。
一类是道盟核心高层，亲身经历血战颠覆，道心历经无数绝境磨砺，信念稳固，不受浅层轮回符文的侵蚀。
另一类是部分悟性极高、本心纯粹的顶尖修士，自身道韵足够厚重，能够勉强抵御天地惯性的拉扯。
可这两类人，终究只是世间修行界的极少数。
数以亿计的底层修士，皆是随波逐流，被本能支配，被惯性裹挟，主动成为旧秩序复辟的推手。
大殿一侧，一名白发道盟长老面露苦涩。
“我们推翻仙盟、血战天道，换来的结果，竟是众生主动复辟腐朽？”
数月血战，无数修士牺牲，无数宗门变革，所有人都以为新时代已然扎根，旧时代彻底覆灭。
现实却给了所有人沉重一击。
强权可以被武力推翻，制度可以被人为废除，唯独根植众生心底的驯化，无解无破。
凌无妄抬手轻点虚空，光幕画面瞬间切换，定格在一处偏僻凡尘县城。
画面之中，不止修士在倒退，凡尘凡人同样陷入无尽往复的循环。
一代代人生老病死，一代代人重复相同的生计，重复相同的悲欢，重复相同的宿命。
无人突破固有阶层，无人跳出世代轨迹，所有人都在无形规则的束缚下，顺着既定的人生轨迹，生生不息，往复轮回。
修士有修行轮回，凡人有尘世轮回，整片天地，所有生灵，尽数被困在墨规子编织的万古闭环之中。
墨规子从不亲手清算新生变数，他依靠的是众生自我驯化的本能，依靠天地自我修复的惯性，让所有颠覆、所有革新、所有新生，自行归于虚无。
苏晚晴望着凡尘众生麻木往复的模样，心绪沉沉浮动。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强权压迫，是所有人都习惯了被禁锢，甚至主动拥抱禁锢。”
外界的牢笼可以打破，心底的牢笼无人能破。
第三节【微末坚守，新衡再生】
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到极致。
一众道盟高层沉默伫立，连日血战建立起来的信心，在眼前无解的轮回大势面前，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
旧天道的覆灭，只是表层的胜负，真正主宰这片天地的，是流淌在岁月之中、根植在神魂之内的万古惯性。
颠覆一次秩序，众生便复辟一次秩序。
推翻一次规则，世人便复刻一次规则。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凌无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压下殿中弥漫的颓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