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上那组黄金分割间隔的脉冲信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宇宙深处的一颗心脏在跳动。
“如果信号真的发出去了，“笑媚娟站在毕克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对方多久能收到？“
“四十七年。“毕克定说，“光年是距离单位，也是时间单位。信号以光速传播，到达那里需要四十七年。“
“那岂不是我们这辈子都——“
“但守望者不是用光速通信的。“毕克定打断了她，“卷轴在第二阶段解锁的资料中提到过，财团创始人掌握了一种''量子纠缠通信''技术——不需要载体，不需要时间，两个纠缠态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同步状态。天枢-7阵列的作用不是发送电磁波，而是激活地球上预先布置好的纠缠粒子对。“
他指向频谱图上的一个峰值：“看到这个了吗？这是纠缠态坍缩的频率。阵列正在把信号''写入''纠缠粒子，而四十七光年外的守望者会同时''读取''——不需要等四十七年，是现在，这一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枢-7阵列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骤然熄灭。
监测室内的应急灯亮了起来，红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如同鬼魅。但所有人都顾不上这诡异的氛围，因为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停止了跳动——阵列恢复了待机状态，输出功率回落到了正常水平。
“停机指令已执行。“值班工程师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阵列已关闭。“
毕克定没有理会工程师的报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星图密钥上——黑片表面的深紫色正在褪去，重新变回纯粹的黑色。但在变回黑色的最后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黑片表面浮现出了一行字符。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地球上已知的文字。那是一种由几何图形组成的符号系统——三角形、圆形、螺旋线，以一种精密的逻辑排列在一起，像是某种数学公式。
“媚娟，你看到了吗？“他拿起黑片，递到笑媚娟面前。
笑媚娟凑近了看。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这是卷轴第一次在我们面前''说话''。“毕克定将黑片翻转过来，发现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极小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穿过一条斜线，斜线的两端各有一个点。
“这个符号……“陆明远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我在哪里见过。“
“哪里？“
“二十年前，我还是研究生的时候，在敦煌莫高窟的一个唐代密室里见过类似的图案。“陆明远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个图形的轮廓，“那是壁画上的一个星象图——唐代的天文学家把天空分为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但在密室的天顶上，画师额外加了一个图案，就是这个——圆圈中间一条斜线，两端各有一点。当时的考古报告把它解释为''彗星''，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因为彗星的尾巴通常是弯曲的，而这个斜线是笔直的，而且两端的点大小完全相等，像是……“
“像是两颗行星。“毕克定接过了他的话，“被一条直线连接的两颗行星。“
陆明远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卷轴里提到过，财团创始人的母星是一对双星系统中的行星——两颗恒星互相环绕，它们的行星轨道呈''8''字形。“毕克定把黑片放回台面，“那个符号不是彗星，是双星系统的轨道示意图。“
监测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触碰的不是一个商业项目，也不是一项新技术——而是一个跨越了数十光年、跨越了上千年的传承。这个传承的源头，可能比人类所有的文明加起来都要古老。
“不管对方什么时候回应，“笑媚娟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红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星穹壁垒''建起来。如果守望者真的在监听，它会看到我们已经在行动了。“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秦怀瑾：“秦工，月球基地的建设计划，你有多少把握在三个月内启动？“
“三个月……“秦怀瑾沉思了片刻，“如果文昌航天港的''鲲鹏-9''能在六周内完成改装，我们可以赶上九月份的发射窗口。但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我们需要政府的许可。“秦怀瑾直言不讳，“月球采矿在国际法上属于灰色地带。虽然《外层空间条约》规定天体不能被任何国家占有，但对于私营企业的开采活动，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框架。如果我们贸然把设备送上月球，很可能会被指控为''太空殖民''行为，引发国际纠纷。“
“法律框架我来解决。“笑媚娟干脆地说，“我明天飞华盛顿，去和国务院太空事务特使谈。毕氏财团去年捐赠了一亿美元的太空探索基金给NASA，我想他们会给个面子的。“
“我飞北京和莫斯科。“毕克定补充道，“中国和俄罗斯在月球探测方面有深厚的积累，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技术支持，月球基地的建设周期可以缩短至少四个月。“
“欧洲航天局那边我去沟通。“陆明远教授主动请缨，“我在ESA有几个老朋友，他们对国际合作项目一直持开放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