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复印件,纸张的边缘已经脆化发黄,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英文花体,墨迹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信件是霍华德家族第二代掌门人与一位已故联邦法官之间的私人通信,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不等。信件内容涉及至少六起重大商业诉讼的不当干预,包括证据篡改、证人威胁和陪审团操纵。其中三起诉讼的被告方至今仍是华尔街的标杆级企业,而那三家企业无一例外,都是霍华德家族的盟友或关联公司。
“老巴克莱藏得够深的。”毕克定将信件递给笑媚娟,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些信比原始档案里的东西更有杀伤力。原始档案大多过了追诉期,顶多在舆论上抹黑霍华德。但这些信件的最后一封距今只有十五年,还在联邦法律的追诉范围之内。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而且能查证——”
“那霍华德家族就不只是声誉受损的问题了。”笑媚娟快速看完信件,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现任掌门人霍华德三世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包庇罪和妨碍司法公正也够他喝一壶的。”
“问题是,怎么查证?”陈峰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些信件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了,当年的法官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证人恐怕也找不齐。光靠几封信件复印件,说服力远远不够。”
毕克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目光落在远处华尔街那排摩天大楼上。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整座城市,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将曼哈顿切割成无数块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把线索串起来的人。”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当年那位联邦法官的书记员、助理,或者经手过这些案件的档案管理员。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个人,就能验证信件的真伪。”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峰和笑媚娟,嘴角浮起一抹熟悉的笑意——那是一种猎手闻到了猎物气味之后才会露出的表情。
“而且,卷轴告诉我,那个人还活着。”
两人同时愣住了。
毕克定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从他的视角看,一道蓝色的光幕从卷轴中铺展开来,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人物信息。这是卷轴的人脉数据库在过去几分钟内,以“联邦法官+霍华德+书记员”为关键词进行全网深度检索后得出的结果。
检索结果指向一个人——艾伦·汤普森,现年六十七岁,曾在联邦法官查尔斯·汉密尔顿手下担任书记员长达十一年。汉密尔顿去世后,汤普森离开了司法系统,此后辗转多个行业,最终在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叫温德米尔的小镇上隐居,开了一家旧书店,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个人在卷轴的数据库中有一个特殊标签——‘关键证人’。”毕克定将汤普森的信息投影在会客厅的大屏幕上,让两人也能看到,“标签是卷轴自动标注的,说明他在某个重大事件中掌握着不可替代的核心信息。结合老巴克莱送来的这些信件,他掌握的信息大概率就是汉密尔顿法官当年被霍华德家族收买的证据。”
“宾夕法尼亚州温德米尔镇。”笑媚娟快速在手机上查了一下,眉头微皱,“从纽约开车过去大概四个小时,是个很偏僻的小镇,人口不到三千人。霍华德家族的眼线应该还没覆盖到那种地方。”
“但他们迟早会查到。”毕克定说,“一旦他们发现我们在查汉密尔顿法官的事,第一件事就是灭口。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证人,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是商业竞争,不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霍华德家族为了保住自己积累了三代人的财富和地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亲自去一趟。”陈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温德米尔那种小镇,陌生人一出现就会被注意到。我最不起眼,也最擅长跟人打交道。给我四十八小时,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毕克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从理性的角度来说,陈峰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长相普通,气质温文,在人群中最不显眼;同时他又精于谈判和心理博弈,面对一个离群索居二十年的老人,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打开对方的心防。但毕克定也知道,让陈峰去意味着将他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中。霍华德家族一旦发现有人在接触当年的知情人,陈峰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带上两个安保组。”毕克定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从我们自己的私人安保公司调人,不要用外包的。车辆全部使用民用牌照,通讯用加密频道。每两小时给我汇报一次行踪,如果超过四小时失联,我会启动应急方案。”
陈峰咧嘴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心吧老板,我这个人命硬,那些老外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