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晟愣了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
简轻烛见他轻笑,又关心地问了两句:“渡劫途中可还好。”
苍晟唇角笑意僵住。
心魔劫里,幻化出的师尊衣衫不整的躺在他床上,又被他一剑穿心。
无论是哪个内容,都不能告诉师尊。
“尚可,只是心魔劫颇难,”苍晟压着嗓音。
想起心魔劫,他脑海中都一会儿是轻踩红色薄纱上的玉足,一会儿是透出失望与释然的眼神。
苍晟心乱如麻,不敢抬头看简轻烛,良久,他咬牙切齿道:“天道恶劣极了,在心魔劫里,尽使些龌龊手段。”
简轻烛一噎,放下手中茶盏。
苍晟渡劫的天雷威力,心魔劫大小,确实是他安排的。
但心魔劫里面的内容,是根据渡劫者心底的阴暗角落而出现的,并非由他操控。
冷不丁被说行为恶劣,简轻烛长睫垂了垂,有些难过。
“我倒不觉得天道恶劣,”
离开了会儿的秦修敕回来,手持灵剑,微微俯身,在简轻烛耳边轻声道:“我虽命运多舛,但从未、怪过天道。”
简轻烛诧异地看向他,清澈眼眸里,带着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惊喜。
见状,秦修敕垂眼低笑,继续道:“我可是天道忠实的信徒。”
简轻烛阴雨绵绵的识海里,好似被人猝不及防放了束烟花,刹时心花怒放。
“真的吗?”
秦修敕:“当然。”假的。
他才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信徒,何况是天道,简轻烛无情起来有多冷血他是见识过的,又怎会傻不愣继续飞蛾扑火。
简轻烛轻信与人,他随口一言,都会当真。
既然如此,偶尔让师兄高兴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花言巧语,”苍晟不屑。
他不用想都知道秦修敕在说谎话,这少年人身上,充满了邪佞的气息,即便是蛰伏时期,骨子里都透着勃勃野心,一看就不是什么甘于天道之下的乖宝宝。
苍晟知晓简轻烛对天道极为友好,但在他看来,师尊只是被天道蒙骗了,在太平盛世下,其实藏着许多阴暗的东西,这些是他师尊不知晓的,师尊只看到美好的东西,所以才以为这世界的天道,是多好的存在。
苍晟一直想把被天道蒙住眼睛的简轻烛拉回正轨,因而,每次简轻烛为天道说好话,他都会反驳,而不是一味的顺从。
哄师尊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蒙骗师尊。
眼前这个叫秦修敕的少年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思及此,苍晟越发不能容忍简轻烛与秦修敕接触,道:“师尊来魔域所为何事。”
无论什么事,他帮师尊解决了,就带师尊离开,让师尊离这不顺眼的人远些。
简轻烛:“我修为没了。”
苍晟神色一变,握住他细瘦白皙的手腕,探入灵力。
倒不是苍晟不够仔细,只是简轻烛往日见他,担心被发现自身与众不同,于是将周围环绕的灵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致使苍晟每次见到他,都觉他看起来如凡人一样。
浑身没有半点灵力,四周亦无灵气环绕。
今日一如既往,苍晟未多加怀疑,此时听简轻烛提起,察看后面色阴沉。
“何人所为。”
简轻烛体内没有一点灵力存在,好在,这情况不是因伤所致,只是单纯的灵力耗尽,还没恢复过来。
简轻烛想指指天,但担心苍晟又把账记在天道头上,于是道:“我自己不小心。”
苍晟见他不肯说,没有再问,直接道:“我带师尊回宗,宗内天材地宝多,能让师尊的修为尽快回来。”
“天材地宝对我无用,不过.......”简轻烛一顿,瞅向徒弟。
苍晟也算是位面之子了,他若在苍晟身边待个一时半刻,修为很快就能拉满。
当然,前提是秦修敕不能跟着,否则又把气运给他冲散了。简轻烛有些心动,但现在手无寸铁,跟在徒弟左右,要是徒弟突然不高兴想弑师了,他是逃不了的。
简轻烛迟疑着。
这时,有寒光落在他眼眸。
简轻烛疑惑侧过头,看到秦修敕在擦拭灵剑。
以前没见秦修敕这般宝贝过灵剑,他专心致志地擦拭剑身,将剑刃擦拭得雪亮。
剑尖一点冷光乍现,反射到简轻烛眼中,简轻烛一顿,看着冷锐的剑尖,想起心魔劫里穿过胸口的长剑,心口一凉。
“还是不,不去了。”
秦修敕眼底浮现出笑意,但笑意没持续片刻,就听到简轻烛说:“我想去个地方,小徒弟,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去哪他没想好,最好是人多的地方,听说世人都注重颜面,徒弟就算想弑师,也不可能大庭广众下如此。
富贵险中求,他冒次险,在徒弟身旁待个一时半刻,修为就能恢复了。
简轻烛说着,瞄了眼秦修敕,补充道:“两个人去就行了。”
苍晟哪里会不愿,应了下来。
简轻烛欣喜,起身就要远离秦修敕,这时,右边衣袖被拽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拽着他,秦修敕垂着眼睫,语气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个人的话,我也可以陪师兄去。”
简轻烛摇头:“徒弟就行了。”
秦修敕蓦然抬眸,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他:“为何。”
宁愿和一个杀过他的人走,也不与他一起。
简轻烛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左手腕一紧,苍晟冷笑:“莫做纠缠,听不懂师尊的话吗。”
苍晟掌下用力,将简轻烛拉到身旁。
顷刻,淡青衣袖从秦修敕指尖滑走,他眼底寒意骤生,看着两人离去。
过了半晌,桌边修长的身影不悦地抛下灵剑,心中郁结仍未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秦修敕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走就走了。
他既然不杀简轻烛,简轻烛恢复修为就是迟早的事。
既然迟早要恢复修为离开,眼下不过是提前了而已,他又有何气的,继续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就行了,若是不甘还没真正折磨报复师兄,也不必如此心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秦修敕想得很明白,但脸色依旧阴沉了很久,
最后少年人薄唇微动,语调野野,带着点生疏与不甘地吐出一字:“艹。”
师兄跟别人跑了......
秦修敕冷着脸离开酒楼,在门口朝客栈方向走去的时候,慢慢停住脚步。
凤翔楼门口街道上空,漂浮着张摇摇欲坠的画卷。
画卷下,周围人群散得很开,中间地方,苍晟将脚踩在浑身裹着的左幽脸上,一脸杀意。
而简轻烛,不见了踪迹。
就在方才,简轻烛与徒弟出门,面前忽地飘来一幅画,苍晟反应极快地让他不要看,但简轻烛抬眸只是一瞬的事,于是被卷入了画里。
苍晟随即要进入画中,但这灵画支撑不起他强大的灵力,他若强行进入,灵画会崩裂。
他抓住掷画的左幽。
左幽出了名的疯,不怕死,以前去灵域挑事,就是为了惹那些仙修来捅他两刀,今夜成功把简轻烛收入画中,被苍晟抓住,他还兴奋不已,没有半点畏惧之意。
不过不知为何,他很在意旁人觉得他要害简轻烛,被苍晟踩在脚下,不求饶,只一个劲地说:“我不会害他,这画只是把他卷入回忆,不会伤他分毫,我只是想看是不是他,不信你看画里!”
此时画卷上,灯火阑珊。
夜幕沉沉,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出现在街道中央,脸蛋白白嫩嫩,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细软发丝披在肩头。
他衣着华贵,腰间坠着小锦袋,袖口、衣摆处,点缀着金丝绣成的枫叶,金灿灿,很是漂亮。
小孩一手被个女子牵着,一手拿着糖人,充满好奇地张望四周。
这是简轻烛的记忆。
“小少主,我得走了,少主让你在这等他。”
年幼的简轻烛,茫然地点点头。
这侍女是兄长身边的人,据说是兄长娘亲留给他的,深受兄长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