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药。
苍晟手伸了过去,垂下眼。
少年手指细长,一根根骨节匀称漂亮,将灰青色的寒木膏敷在他受伤的地方。
丝丝冰凉之感从少年削白指尖散开,扩散至苍晟整个手背,旭日炎带来的疼痛刹时消失。
苍晟眸光微动,多瞅了简轻烛两眼。
苍小参写完自省书回来,听闻苍晟受伤,急忙赶来。
撞见简轻烛给苍晟敷药的这幕,他脚步一顿,俊逸脸庞上的神情,愈发复杂。
寻常给苍晟上药的事,都交由灵药长老负责,少年为了更近一步接近他,克服了弟子对宗主的本能畏惧,主动请缨给他师尊上药,试图讨好他师尊......
少年喜欢他,已经喜欢到这地步了么。
被苍小参一脸复杂注视的简轻烛,对此一无所知,敷完药,拿起干净的布帛给苍晟缠上。
敷好药,简轻烛打算退到一旁,细瘦白皙的手腕被苍晟一把扣住。
“去哪。”
简轻烛想进入玲珑塔内。
方才塔窗打开,三足金乌的瞬间,他感受到塔内有抹天机,正如奇越曾说的,神器里藏有天机。
这天机并非他给予世人,而是千年前,陨落的上任天道留下的,他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据奇越说,神器里的天机都与天道真身有关。若是真的,那么极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若是假的,他也无法袖手旁观,必须一窥究竟,同时得阻止天机被其他人窥探。
他想入玲珑塔,但一直被苍晟盯着,无法抽身。
略一思忖,简轻烛手指微动,玲珑塔底楼的一扇门,发出“吱”地一声,骤然开了。
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苍晟松开他,率先走了过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简轻烛趁机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拾起一截枯枝,在地面画了个法阵。
天边晓光初现,法阵光亮一闪,简轻烛消失在原地。
在他之后,一道修长身影从暗处走出,盯着地面法阵,俊眉微微一挑。
秦修敕踏上法阵,眨眼的功夫,出现在高云之上的塔顶。
他环顾四周,玲珑塔顶层十分空旷,周围都封闭着,从唯一敞开的窗户望去,外面晨曦洒落,云雾环绕,一片安宁祥和之景。
塔顶还有一个向下的楼梯,秦修敕伸手触碰,被结界阻拦。
不见简轻烛身影,秦修敕收回手,目光落在半空中漂浮的小塔上,小塔外观与玲珑塔一模一样,是玲珑塔的真身。
秦修敕若有所思地走到小塔下方,瞬间被无比刺眼的白芒笼罩。待光芒散去,他微微睁大眼睛。
这里像是另个空间,头顶星河璀璨,一条刻着繁密铭文的长阶出现在他面前,直直通向上方一缕泛着紫黑光芒的细丝。
细丝仿佛是浩瀚天空投落的一抹虚影,释放着强大威压,令人不由自主产生膜拜跪伏之感。
但秦修敕注意力不在上面,他睁大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蹲坐在阶下的身影。
青年低埋着头,细软乌发散在肩侧,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衣袖,指尖有些发白。
简轻烛踏入这片空间,视线便一片漆黑。
上任天道留下的天机,遮住了他的眼眸,简轻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感觉,完全的漆黑让他有些心慌。
不见天日的黑暗,一片寂静的空间,仿佛回到小时候,他被关起来的昏暗地窖里。
那时兄长找来,他说“不怕”是骗人的。
其实他怕极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闭上眼,就像回到了潮湿阴冷的地窖里。
简轻烛细细喘着气,半晌,他松开一只抓着衣袖的手,摸了摸地面,试图尽快找到天机离开。
坐着的地方像是石阶,他摸到了下一个阶梯,慢吞吞站起身,小心踩在石阶上。
但他脚刚落下,不知为何底下便空了。
简轻烛身子一倾,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扑倒,这时,旁侧横出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他腰,手臂回拢将清瘦身影抱了回来。
秦修敕在旁看了半晌,发现简轻烛奇怪的举动,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后,缓步靠近。
他将险些摔倒的人捞了回来,还没出声,后背撞上他宽厚胸膛的青年,似乎被撞疼了,率先闷哼了声,细密的长睫轻颤。
简轻烛苍白脸颊微侧,睁着没有焦距的清眸,想看接住他的人是谁。
秦修敕没在他脸上看到警惕的表情,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半点不设防,看得秦修敕心情复杂。
“你是塔灵吗?”
有个人在,简轻烛在黑暗里,倒没那么怕了,他摸了摸圈着他的胳膊,好奇地问。
苍晟等人从底楼进入,不可能那般快进入塔顶,且有结界阻拦,能来这的除了他,应当没人了。
思来想去,只能是玲珑塔的塔灵。
听到问话,秦修敕眼神晦暗不明,薄唇微微抿着。
是塔灵就随意地给搂抱了吗。
想到出了客栈后,寻着魔云方向,看到在林间相拥的两个少年身影,秦修敕目光落在他怀里胡乱摸索的简轻烛,轻咬了咬牙。
才分开多久,一会与徒孙抱在一起,一会给徒弟上药。
他这师兄,倒是忙得很。
“你怎么不说话?”简轻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