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间,几个小孩跪在地上用布擦拭地板,秦修敕挽起袖子,露出两截布满乌痕的手臂,他在水桶里拧布,一个鞭子抽在他手上。
“又偷懒,刚才去哪了!”管家手持长鞭,骂骂咧咧。
“还不快干活,一个小野种,竟然敢打云皓少爷,给你脸了!”
秦修敕手被抽得一片红,火辣辣的疼,布落入水桶,他颤着手捡起,咬牙一声不吭。
管家恨恨看着他:“惹事精。”
秦修敕是秦家主与原配夫人的孩子,前几年,原配夫人带着他来到秦家寻家主,之后赖在秦家不肯走。
两人在秦家的地位,犹如奴仆,没人给他们好脸色。
前几日,常给秦云皓当陪练的几个同龄小孩,都被秦云皓打败,一时找不到新的人顶上,管家就安排秦修敕去了。
秦修敕虽未修行过,没有灵力,但是无妨,毕竟给少爷当陪练,只要负责被揍就行了。
谁知手无寸地的秦修敕,竟然凭着蛮力,打败了云皓少爷。
他惹了天祸!
管家被大怒的秦夫人骂得狗血淋头,秦修敕更是被打得半死不活,养了一月的伤,刚能下床便被派来干活。
管家对秦修敕的余怒未消,加上近日,秦夫人找人测秦云皓的灵根,测试结果虽被秦夫人封锁,但下人之间互传消息,他多少知道些。
秦云皓是四灵根,别说天之骄子了,连寻常修士的天赋都达不到。
秦夫人如天塌下来般,心情糟糕至极,整个秦家都笼罩在阴霾下,他们下人战战兢兢,不敢出半点错误。
在秦夫人那受了罪,管家便把怒气发泄在‘罪魁祸首’身上,看不顺眼便是一鞭子。
“都是你,不然云皓少爷怎会信心受挫,嚷着要测灵根!”
管家谩骂着,又是一鞭朝秦修敕准备落下,这时,一个灰不溜秋的小灵兽出现在他脚边。
“嗷呜~”
牙没长齐的灵兽咬住他的腿。
管家金丹期修为,冷不丁被个小灵兽攻击,气笑了,手中鞭子一转,抽向它。
简轻烛心里的小人生无可恋。
他无法操控这身体,只能死死咬住人,乌黑眼瞳里倒映出破空而来的长鞭。
“啪”的一声,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来。
一只伤痕累累的小胳膊挡下鞭打,
秦修敕脸色苍白,想将护着他的灵兽救走,管家勃然大怒,一脚踹开他,弯腰掐住灵兽的脖子拎起。
简轻烛陷入窒息,四只湿润的小脚在空中扑腾,挣扎的力道愈来愈小。
“想救它,来啊。”管家朝秦修敕碎了口,恶狠狠道。
灵兽在他手中挣扎的力道愈来愈小,眼看要窒息而亡,一股强横的力量打在管家身上。
“砰!”
简轻烛脖颈一松,从半空落下,被两只小手接住。
“嗷......”
他有气无力地叫了声,陷入昏厥。
简轻烛再醒来,在一个昏暗小屋里,他躺在硬邦邦的床铺,脑袋从被子下探出,看到坐在床边的小师弟。
师弟身前一个貌美的女子,眼里坠着泪,给他手臂擦药:“他们太过分了,我可怜的敕儿。”
秦修敕低着头:“我没事,娘。”
“我与你爹说了,严惩那管家,以后再不能让你受苦,”女子憋着泪,“你到底是他亲子,他只是碍于夫人,才假意不管你,他其实最爱的还是我们。”
见秦修敕没啃声,女子给他轻轻揉着左臂:“你看你受伤了,还有灵药师来看你,夫人都来道歉了,都是你爹让他们来的。”
“你爹今日还见我了,与我说了好多心里话,”
女子笑靥如花,带着期盼,“敕儿,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夫人松口,允许我进入秦家,虽然是妾室,但总比没名没份的强,以后我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秦修敕抬眸:“条件是什么。”
女子一愣:“你怎么知道还有条件?”
秦修敕抿唇不言,女子沉默一瞬,看向他的左臂:“敕儿,夫人想要你一块小骨头。”
秦修敕面露骇然之色,猛地抽回手臂:“我不要。”
女子见他害怕,赶忙安抚道:“没事的,夫人都与我说了,这不会伤到你什么,而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那日打断了云皓少爷的骨头,得赔他一个,不然夫人不肯善罢甘休,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敕儿别怕,夫人说了,只是一块小骨头,只要你肯,往事一笔勾销,从此她会视我如亲姐妹,待你如亲子,我们再也不用受苦了。”
秦修敕嘴唇翕动:“娘,我们走吧,别留在这里了。”
“胡说什么呢!你爹在这,我们还能去哪,”女子手掌抚上他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娘知道你委屈,恨不得替你受苦,可是娘能力低微,别无他法,现在夫人要你赔骨,你不答应,我们只有一个死字,赔给她,还能换我们以后的太平日子,就当娘求你,敕儿,你就同意吧。”
昏暗的烛火下,秦修敕看着哀泣的女子,小脸惨白。
简轻烛心沉到谷底。
那管家是金丹境,年仅六、七岁的
秦修敕,力量能撼动他,被察觉到不对劲,秦夫人让灵药师一探,估计发现了先天圣骨,起了觊觎之心。
先天圣骨在上古时期,都是惊世之物,岂能任人串改顶替。
若行此事,必遭天诛!
唯一能成功夺走圣骨的方法,只有圣骨主人同意,不起抵抗之心才行。因此,秦夫人才对秦修敕的娘提出诸多条件,让她来说服他。
灯盏上,火光摇摇欲坠。
良久,在女子哀求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别哭了,娘,我答应你。”“一块骨头而已,我不怕。”
在没找到在白玉京秦家的爹以前,他娘与他相依为命。
唯一一口吃的,女子会毫不犹豫喂给他,天寒地冻,她一双手冻得通红给他织衣裳,虽然找到他爹后,他娘大半心思放在他爹身上,但总归是疼他的。
见他同意,女子红着眼眶,哭得更厉害了:“都是娘不好,不该带你来的,如今没有回头路,娘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秦修敕笨拙地用小手给她擦拭眼泪。
白玉京乃修仙圣地,向来风和雨顺,那几日,天空却是黑云聚集,雷声轰鸣。
屋外狂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将紧闭的门窗敲击得框框响。
秦修敕居住的房间里,摆着数不清的灯盏,却无一亮起,侍女每点亮一盏,便被不知哪来的厉风吹灭,惊得人心里发怵。
黑暗中,血腥味儿扩散。
秦修敕躺在床上,手臂被匕首划破,里面的骨头散着淡淡金芒,成了室内唯一的光亮。
围在床边的一群丹药师,无不露出惊叹的表情,为首黄衣老者呼吸急促,大抵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完成这般创世之举,枯黄的手激动得发颤。
秦修敕意识到不对。
不是取块小骨头,是要他整块臂骨,而且这些人看向他左臂的眼神,像看到稀世之宝。
“嗷呜、呜——”房间角落,忽然冲出一只灵兽。
灰嘟嘟的小灵兽,意识到这些人在伤害救它的男孩,拼了命地阻止。
但它实在太弱小了,卯足力气撞上黄衣老者,只让老者持刀的手一抖,自己倒撞得头晕眼花。
秦修敕在这空档,忍着剧痛坐起身。
他拖着血淋淋的左臂,嗓音嘶哑:“我反悔了,”
他不知这是先天圣骨,有多珍贵,但隐约意识到,绝不能拱手让人。
轰隆——
一声巨响,窗外闪烁着近在咫尺的雷光,仿佛天怒降临,床边的丹药师纷纷吓得倒退数步。
“夫人,他不肯,就此收手吧,这可有违天道!”
“不肯也得肯!”
秦夫人目光阴狠,抓起地面的灵兽,指甲嵌入灰绒中。
“秦修敕,你再动一下试试,不许反抗!否则我先杀了这灵兽,再让你娘与你一起共赴黄泉!”
“砰!”
一道惊雷劈下。
窗户燃烧起来,诡异的火光在狂风骤雨中摇曳。
丹药师们吓得不敢上前,秦夫人暗骂了声,扭头看向黄衣老者:“奉老,您可有这胆量。”
“不敢,不过,”奉老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疯狂之色,“换圣骨这种创世之举,我若能完成,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