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满意,手指掐紧,逼迫灵兽发出低弱的呜咽,不断刺激着床上面无血色的男孩。
“给我安分下来,放弃所有抵抗的念头,不然我扒了这灵兽的皮,它很喜欢你啊,拼了命地想救你,可怜的小东西,它还在哭呢,你要看吗......”
低声恶语一直持续着。
窗外的雷雨,渐渐偃旗息鼓,室内的血腥飘散出去,被冷风吹走。
不知不觉天亮了,清晨宁静祥和,一切好似未曾发生过,只有被雷火烧毁的窗户,留下了些许痕迹。
说是换骨,圣骨被取走后,拥挤的房间在瞬间变得空荡。
血染红被褥,躺在床铺上的秦修敕早已昏厥,手臂保持着破开的模样。
少了一块骨,里面空荡得可怕。
初春时节,没了窗户遮挡,外界的风灌入室内,空气冷得令人发抖。
终于跃上床榻的小灵兽,咬住被角,扯着给秦修敕盖上。
一片静谧中,简轻烛沉默地眨了眨眼,脑袋轻碰秦修敕,柔软的绒毛扫过他脸颊。
日上三竿,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地一声,面含余羞的女子踏入房内,下刻脸色一变。
“敕儿!”
竟然没人管她的孩子!
男孩身旁只有个灰色灵兽,趴在他手臂边,伸出小舌头,舔着那狰狞的伤口,想帮他把血止住。
女子撞见这幕,险些晕倒,她迅速出门,不一会儿找了个大夫。
秦修敕醒来,伤口已缝合,但左臂没有半点知觉,他娘在床边垂泪,满是自责。
他又侧过头,看向趴在手边的小灵兽。
秦修敕睁着漆黑雪亮的眼睛,嘴角弯起一抹笑。
虽然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至少,他守护了另两样更重要的。
受伤的虽是左臂,但秦修敕几乎掉了半条命,他变得病弱,小脸总是苍白如纸。
他在床上养伤,一养就是大半年。
这期间,他娘从一开始的白日
照顾他,晚上才离开,变得两三天来一次,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愈来愈短。
每次来,总是用一双歉意的目光看着他。
他娘在秦家的地位,似乎变高了不少,发现下人没把他照顾好,能让新管家重罚,立即换人。
可即便如此,照顾他的下人们依旧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他吃的饭总是冷的,也吃不饱。
但秦修敕没有挨过饿,小灵兽总给他叼来各种好吃的,喂得他一点都不饿。
春去秋来,秦修敕已大半月没见过他娘了,给他送饭的下人们,也好几日没来,他似乎被遗忘了,只有个小灵兽,一直伴在他身边。
一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秦修敕拖着仍旧没有知觉的左臂,下了榻。
他走得远,路过花园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
秦修敕黑眸亮起,因左臂垂着而站不稳的身体急匆匆赶去,半路摔了一跤,身上脏兮兮的。
他出现在一男一女视线中,原本的欢声笑语一没。
倚在秦家主怀里的女子,正抚着凸起的腹部,看到他,脸上幸福的笑容一顿,变得格外苍白。
“敕儿......”
秦修敕转身跑,但他没有半点力气的左臂,令他身体动作幅度一大,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红着眼眶,挣扎起身,在被追到前,消失在对方视线中。
当夜,女子来到他的房间,红着眼,看着转身背朝着她的男孩:“敕儿,都是娘的错,娘不知道那是先天圣骨,”
这是秦修敕第一次听到‘先天圣骨’四个字,他娘半跪在地上,抱着他,泪水染湿他的衣襟。
“但事已至此,秦夫人还指望着有下个先天圣骨,娘只有靠着腹中的孩子,才能保你平安,否则,她为了灭口一定会对你不利。”
秦修敕沉默良久,转过身,右手帮女子拭泪。
“我知道了,娘。”
转眼寒冬来临。
算日子,他娘已有两个月没来看过他,秦修敕面色平静地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只像团灰雾的小灵兽。简轻烛嫌冷,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呼呼大睡。
及至暮色降临,抱着他的男孩低头,在他耳边不知是何滋味地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简轻烛睁开眼,忽地没了睡意。
长时间的休养,秦修敕身体逐渐好了起来,他在秦家成了一个特殊存在,没人再把他当下人使唤,但他也不是主子。
秦修敕有了自己的时间,身体恢复后,去了很久之前想去的地方,秦家的学堂。
里面都是正儿八经的秦家子弟,他不被允许进去,只能在外面偷听,运气好,能听大半节课,运气不好,被群同龄小孩追着打。
简轻烛本想给他放哨,可在外,秦修敕总要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不见了。
大雪天,他被秦修敕揣在怀里,从衣襟探出脑袋,耳朵微动,跟着秦修敕在学堂外听课。
今天运气不佳,秦修敕很快被发现了。
学堂里的小孩习以为常地跑出来,有的捡起积雪扔他,有的用刚学会的水术,浇了他一身的水。
冬风卷雪刮过,秦修敕冷得脸色发青。
他踩在铺了层冰的石板,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脚底打滑。
秦修敕右手托着怀里的小灵兽,摔倒在地的前一刻,只好用左臂撑住地面,以免整个身体压在灵兽身上。
左臂用力的那刻,秦修敕脸色瞬白,额头冒出冷汗。
一群小孩追上来,把他围住。
“你们在做什么。”
“云皓!”“先天圣骨诶,”
秦云皓负手而立,瞥了眼地上小孩,望向其他人,教训道:“不能欺负人。”
秦修敕闻声抬头,秦云皓看到他的脸,神色一变,充满诧异地“咦”了声。
“你不是那个打败过我的人吗,太好了,”秦云皓很高兴,笑着伸手拉他,“那时我没觉醒圣骨,我们再打一次,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秦修敕抿唇,拂开递来的手:“我不打。”
“哈哈,他怕了。”“云皓,你别跟着他打了,这家伙弱的很,我一脚就能将他踹翻。”
秦云皓身后两个随从上前,一人猛地推了他一把:“给你脸了,少爷与你比试还敢推三阻四,不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秦修敕知道今日没法善了,用左手护着简轻烛,右手朝秦云皓袭去。
没有任何意外,秦云皓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踩在脚下。
如此轻松地击败秦修敕,秦云皓不甚满意地摇摇头:“这几个月,我一直勤于修行,才让圣骨觉醒,你却惫懒,实力不进反退,亏我把你当劲敌。”
秦云皓一脸失望地离开,其他人见状,瞧秦修敕狼狈样,也懒得再踩上一脚,纷纷回了学堂。
待人都离去,秦修敕起身。
简轻烛从衣襟探出脑袋,仰头看他。
男孩面色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眸光,泄露了些许情绪。
秦修敕白天在学堂外偷师,在秦家四处闲逛,夜里在房间修行。
他按照偷听到的方式,将周身的灵气运转为灵力,不知为何,其他小孩觉得难,与他而言,这过程尤其简单。
只是无论多少遍,他体内的灵力
运转到左臂处,便停滞不前了,只有少数灵力能成功融入在灵脉。
日复一日,春末的时候,秦修敕终于达到练气期的修为,正式成为修士。
与此同时,他彻底摸清了秦家各个出口,看守的人有几个,筹划着带灵兽离开秦家,从此天高地远。
但他最终没能带灵兽离开。
秦云皓外出一趟,带回了一头威风凛凛的银狼,年仅八岁,便收复了狼妖,秦家上下都在夸赞,秦夫人给他办了庆功宴。
晚宴热闹非凡,染了风寒的秦修敕,孤零零蜷在床铺上,病得严重。
简轻烛不在。
他去药房给秦修敕叼灵草。
回来的路上,一头银狼盯上他。
巨大的狼身一跃,利爪按住灰色小身影,锋利的牙齿一口咬断灵兽脆弱的脊骨,凶恶地撕咬起来。
秦修敕烧得迷糊,头晕眼花之际,伸手四下摸了摸,没寻到平日柔软的触感。
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些,撑着身子下床。
庆功宴临近尾声,宾客尽散,四下已变得冷清,一道小身影出现在之前热闹的会客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