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几株灵草吸引了他注意。
灵草旁,零星血迹洒落,伴着一卷卷他熟悉至极的灰色绒毛。
“哎呦——”
忙着撤走菜肴果盘的侍女,冷不丁撞上一个东西,低头一瞧,是个像木头一样呆楞站着的男孩。
“哪来的小孩,忙着呢,到一旁玩去。”
侍女绕过他,与身旁的人道:“阿庆阿年呢,埋个灵兽的尸体,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忙死了,他们不会想偷懒吧!”
“不知,我瞧他们拎着尸体往后园去了。”
荒凉的后园,一团火堆在夜里散着光亮。
两个身影坐在火堆旁,转动着火架上的肉:“听说灵兽的肉吃下去,能增强修为,我还没尝过,今儿正好尝个鲜,”
“可惜,这灵兽小了点,不过好歹能塞个牙缝。”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身影出现在火堆旁,左手捏着沾满鲜血的灰毛兽皮。
火光映在他稚气的脸蛋上,秦修敕盯着火架上熟悉的轮廓,弯起嘴角,笑得天真无邪:“能让我尝尝吗,。”
阿庆阿年有时在秦云皓身边伺候,雪地秦云皓与秦修敕打斗的时候,便是这两人。
他们认得秦修敕,笑着用火架上的肉逗弄他:“想吃啊,学狗叫两声,叫的我俩心情好,赏你几块骨头。”
“这样啊,”秦修敕舔了下嘴唇,将手中的整张小兽皮揣入衣襟里。
阿庆阿年这才注意到,他把两人扒下的兽皮捡起来了。
这么小的孩子,竟一点都不怕,还把血淋淋的兽皮如同珍宝般小心揣入怀里。
不知何时,后园里没了风声,虫鸣鸟叫也系数沉寂。
一时间,周遭变得诡异起来。
不知是谁先起身,两人想要离开,黑雾却将他们笼罩起来。
黑雾的源头,是只苍白冰凉的小手。
阿庆阿年迟迟没有回来,几个下人寻来,一声尖叫划破寂静夜色。
后园的一团火堆上,吊着两个身影。
蹲坐在火堆旁的男孩仰头看着,弯起嘴角,自言自语:“我还没尝过,今日正好尝个鲜。”
瞧见他们,他指向那两个尸体,笑容滲人:“想吃吗,学狗叫两声,赏你们几块骨头。”
显然,没人想吃。
秦修敕被关了起来,次日,许久未见的美貌女子前来看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各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敕儿,快来看,这是你的弟弟妹妹。”
秦修敕睁着漆黑眼睛:“我能抱抱吗?”
“当然,”他娘忙把小婴儿递给他。
秦修敕抱着:“娘,他们重要还是我重要,”
女子愣了下,抚摸他冰冷的脸颊:“当然是敕儿重要,他们本就是我为了护你才要的。”
秦修敕开心地笑着,两手高举婴儿:“既然如此,我摔死他们,娘也不会怪我吧。”
女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猛地夺走他手里的孩子,一把推开他。
秦修敕后脑勺“砰”地撞上椅角,视线黑暗一瞬。
“你、你真的是疯了!”女子慌忙抱紧手里的孩子,身后的侍女赶紧上前,护着她离开。
“二夫人快走,别再待这了。”
门迅速合上,咔嚓落了锁。
秦修敕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湿润,他盯着鲜红的颜色,不解低喃。
“不是为了我嘛,为何如今,本末倒置了呢。”
他想问的人,正心有余悸地立在走廊,回头望紧闭的房门,失望地摇头。
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敕儿了,陌生得可怕。
她轻咬丹唇,脸上露出几分难过,嘱咐侍女道:“告诉大夫人,就按她说办,不过赶走敕儿就行,不能要他的命。”
当夜,秦修敕被两个金丹期强者带出门,只赶走他,自然用不着派两个金丹修士。
但秦夫人没想到,还是让他逃了。
秦修敕殊死一搏,从两人手中逃脱,但他没能逃出秦家。
全府上下都在寻他,秦修敕奄奄一息跌倒在地,只待等人发现,他便插翅难逃。
上天到底眷顾了他一回。
在被寻到前,秦修敕视线中,多
了抹雪白的衣摆,他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将其轻轻拽住。
那人一身白衣,乌发雪肤。
因衣摆坠着的小手驻足,长睫低垂。
秦修敕抬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颊。
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简轻烛垂眸,看着怔怔望着他的小孩,在被银狼咬住的那刻,他便脱离了灵兽身躯,再睁眼,便是眼前这幕。
他不知秦修敕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会这般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他面前。
简轻烛蹲下来,照着秦修敕的记忆,摸了摸他的发顶,只不过,初见时他不知小孩在难过什么,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只能笨拙地安抚对方。
如今,情景再现,他的心情截然不同。
“你知道先天圣骨吗?”
“我,我就是......”泛着颤意的声音响起,充满忐忑。
简轻烛:“那我带你走。”
直到身处崇渊灵境,秦修敕才敢相信这一切。
他欣喜过后,被不安笼罩,因为先天圣骨曾经是他,现在却不是。
他怕有朝一日,被简轻烛发现,逐出灵境。
这种惶恐不安,随着他与简轻烛相处越久,越发浓重,包裹着他,令他难以喘息。秦修敕只能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与简轻烛保持距离,他迟早要离开灵境,要早做打算。
他将所有的心思投入修行中,但很快发现,无论如何勤苦,他的修为都难以精进。
秦修敕不得不另辟蹊径,翻阅完藏书阁的古籍后,他得知不少东西,可远远不够,他只好擅修禁术。
根据门规,擅修禁术,当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秦修敕想过结果,依旧不假思索地修习禁术。
后来,他看到瑶池里九朵花瓣的黑莲。
他知道这是九幽黑炎的源火,利用了禁术,将黑炎收入囊中。
他本以为不断变强,能消除心里的不安,可渐渐的,他发现这抹不安消除不了了。
梦魇总在深夜困扰他。
梦魇里,简轻烛一脸失望地看着他,转而拉着秦云皓:“原来你不是先天圣骨,你骗了我,云皓才是我的师弟。”
秦修敕从梦魇中醒来,双目赤红。
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可没想到即便早有预料,他依旧一败涂地。
简轻烛问:“知错吗。”
秦修敕看着他:“师兄,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修禁术。“
“那便是不知错了。”
秦修敕沉默。
他跪在青石板上,在秦家一群人激愤地揭露完‘真相’的后,才扬起嘶哑的嗓音,喉若泣血。
“我没骗你,师兄......”
少年袒露出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不辩解,不求饶,只求师兄......信他。
简轻烛手持长剑,看着衣袍染血的少年,心情复杂。
这次,他听懂了。
他想朝秦修敕点头,给出回应,哪怕是轻“嗯”一声,而不是冷冰冰落下的剑。
但简轻烛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九州鼎利用这梦魇,想困住的不是秦修敕,而是他,一旦他心软放下剑,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简轻烛闭眸,复又睁开。
寒剑落下,少年的眸光刹时暗淡.......
简轻烛睁开眼,止住朝水底沉去的身体。
他的身旁,秦修敕闭着双眸,不断坠向黑暗深处,显然还未清醒。
简轻烛神色微变,九州鼎利用秦修敕的梦魇对付他,说不定也在利用他的梦魇,对付秦修敕。
简轻烛没有梦魇。
但识海里,有段预知未来的场景,那场景里,他被秦修敕囚.禁着,是他一直忌惮的东西。
他试图唤醒秦修敕。
可少年闭着眼,全无反应,完全沉浸在梦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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