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孙传fang走出了领事馆的大门。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洋人已经认定他是个背叛者，他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可以拿去平息北伐军怒火的替罪羊。
只要租界里再响一声枪，不管是不是他开的。
明天早上，洋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绑起来，送给城外的凯申。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这就是当狗的下场。
孙传fang踉踉跄跄地钻进汽车。
“回指挥部……快……”
车厢里，这位枭雄的面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北面张作lin的奉系大军了。
只要奉军能杀破重围，兵临上海，他还能趁乱谋得一线生机。
汽车回到了重兵把守的总指挥部。
然而。
等待他的，不是重获新生的希望，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传fang刚踏进指挥部的大门。
机要秘书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
“大帅！”
“绝密急电！”
“北面的消息……”
孙传fang一把抓过电报，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便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电文上的字，将他最后的幻想彻底绞碎。
【奉军先头部队于湖北边境遭遇南军阻击。】
【敌军番号：林征麾下独立师主力！】
【奉军伤亡惨重，攻击受挫。杨宇ting已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就地扎营。】
【奉军，不再南下。】
后撤观望！
成了看客！
张作lin退了！
在独立师的防线面前，名震天下的奉军精锐，竟然连碰硬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选择了退缩保命！
“林征……”
“林修远……”
孙传fang死死地捏着那份电报，心中绝望。
外有凯申的北伐大军虎视眈眈。
内有洋人随时可能背刺的最后通牒。
而北面那唯一能救命的援军，却被林征的一支独立师，死死地钉在了湖北边境，成了一群隔岸观火的看客！
天罗地网。
四面楚歌。
所有的生路，都被林征一条一条地彻底斩断！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把一个人、一支军队，逼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风雨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孙传fang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今天不走，明天他就会成为全天下的阶下囚，身首异处。
“大帅……”
副官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良久。
孙传fang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那股枭雄的锐气，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求生的本能。
“拿刀来。”
孙传fang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副官一愣，以为他要自裁，吓得双膝跪地。
“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滚起来！”
孙传fang咬着牙，“老子还没活够！拿剃刀来！”
夜，深沉如墨。
指挥部的内室里。
孙传fang坐在镜子前。
将本就不多的头发与胡须刮得干干净净。
曾经威震东南的五省联军总司令。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