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7日,北京,晚上九点。
NeuroLink联合实验室刚建成三天,设备还没有完全调试完毕。
林煜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台256通道高密度脑电采集仪,逐一检查信号通道。这些设备是NeuroLink从美国空运过来的,精密程度远超协和医院的任何设备。
屏幕上跳动着测试波形,林煜的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切换通道,每个通道都要确认信噪比、延迟、采样率。
实验室在国贸三期的地下两层,没有窗户,但头顶的送风口偶尔会传来外面隐约的声音——今夜是奥运开幕的预演,整个北京都在振动。
林煜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数据。
设备调试完毕后,母亲就可以转院了。
Sarah说,连合法的临床许可已经办好。病房已经准备好了,护理团队也到位了。
只要设备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开始。
他正在对最后一个通道做压力测试时,手机响了。
一般这种时候,林煜不会看手机。
但他看到来电显示——县城医院急诊科。
他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喂,请问是林煜先生吗?“
“是我。“林煜的声音很平稳,“怎么了?“
“林先生,您母亲今天下午突然情况恶化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护士,声音很快,“心率不稳,血压下降,我们是急症处理。“
林煜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会……“
“之前一直没什么问题,但今天突然就……“护士的声音急促,“医生说可能是脑血管再次渗血,建议尽快转院到大医院。林先生,您那边有安排吗?“
林煜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全心全意在调试设备,没有打电话给母亲的病房,也没有问姐姐近况。他以为一切稳定。
“我马上安排。“林煜说,“你先做好稳定处理,一个小时内我会联系你们。“
挂断电话后,他呆坐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冲过来快速关掉所有设备。
他冲出地下室的时候,一脚踏上了国贸三期前广场。
夜风扑面而来,炽热潮湿,带着八月北京特有的躁动。
他抬起头。
天空在着火。
不是真正的火,是烟花。
无数朵烟花从远处的天际线升起——那是奥运开幕典礼的最后一次预演。红色、金色、白色、紫色的花簇在黑色天幕上炸开,每一朵都足以照亮几个街区。
人群在广场上欢呼,手机举高拍照,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
整个北京都在庆祝。
林煜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天空里那些绚烂的光,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疏离。
全世界都在看这座城市,十六亿人的目光聚焦在这里,历史性的时刻,盛世的狂欢。
而他母亲,正在几百公里外的县城医院里,心率不稳,血压下降。
两种叙事,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夜晚。
宏大的和个人的。
世界的和自己的。
林煜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
他掏出手机,给姐姐打电话。
姐姐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紧张:“煜儿,电话那边刚打过来了,我们正在——“
“姐,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