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深接上,“屋主姓苏,百货商人。独子苏文轩,回国读医科,淞沪会战时,作为军医上前线,1937年11月牺牲于战地医院,中流弹身亡。苏家老宅至今保持原样,客厅钢琴上还摊着他未弹完的练习曲,肖邦《离别曲》。”
空气凝重的能拧出水。
张国荣摘下墨镜,眼睛红得厉害:“五栋房子……九个儿子……全部没回来。”
“所以《槟城空屋》的剧本,必须扩容。”
许鞍华合上笔记本,“原来计划拍三栋,现在至少五栋。陈先生建议采用‘记忆拼图’结构,香港记者林晓生,在南洋调查,每解开一栋房子的谜,就拼上一块历史碎片。五栋房子,五块碎片,最后拼出一幅完整的南洋华侨抗战群像。”
她顿了顿:“而且要有残酷的对比。1980年的南洋街头, tourists在买榴梿、拍照片、欢声笑语。那些空屋,就像时代的伤疤,记者走进去,就一脚踏进四十年前的血色岁月。这种时空撕裂感,王家卫导演会处理得非常震撼。”
赵鑫和林青霞最后进来。
赵鑫左手腕的膏药已经揭掉,留下一道淡粉色疤痕。
他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渡边健今早回东京前,留了这份《合作备忘录》。”
他展开那张日文手书,逐句翻译:
“一、本人渡边健,以个人名义,志愿参与《槟城空屋》项目,不收取任何报酬。
二、工作内容包括:翻译日军战时档案中,有关南洋侨民的记录;联络仍在世的日本老兵后代,征集口述史料;协助剧组在日本,进行学术层面的宣传。
三、唯一请求:电影完成后,能在日本大学、图书馆进行小范围放映,让更多年轻人知道,战争伤害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他们’。
四、此承诺永久有效,直至历史被完整记住。”
备忘录下方,山田真一的签名旁,还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这孩子,”
黄沾沉默了几秒,罕见的没用夸张语气,“比他公司里那些精算师有人味。”
“所以这次拍摄,”
赵鑫收起纸张,“不再是香港团队的孤军奋战。会有日本视角的史料补充,会有南洋本土学者的实地指导,陈先生还专门邀请了台湾中央研究院的华侨史专家加入。我们要搭建的,是一个跨越国界、政见、代际的‘记忆修复平台’。”
他看向顾家辉和黄沾:“辉哥,沾哥,《月光光》完整版录制,今天必须完成。电影配乐等不起。”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下午两点开始。阿伦的‘历史回声’版用三十五人大编制,加入甘美兰、古筝、交响乐,定位宏大叙事;Leslie的‘个人低语’版只用钢琴和人声,定位私密对话。两个版本在电影结尾,交织播放,形成复调。”
“歌词用最终版?”许鞍华问。
黄沾掏出那张写满注解的稿纸:“左边蔡国维原词,右边我们续写。中间用邓丽君的闽南语念白连接,念黄月萍信里那句:‘若真不能归,此曲便作嫁衣。我身着红锦,替你见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