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暗桩夜遁，孤枪探营
叶笙转身。
“贺文渊。你觉得靖王的使者这次带的是什么？”
贺文渊想了想。“上次是文的——裴秉文来谈判。这次——纸条上说''人已至''，没说是谁。如果还是文官，不用这么隐蔽。”
“你的意思是——”
“可能是武的。”
武的。不是来谈的——是来抢的。
靖王要把温良抢回去。
叶笙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温良现在在哪？”
“矿上。跟常武一起守着。”
“让叶根继续盯树洞。另外——城西北那个小村子，派两个人过去，远远看着。我要知道那个村子里住了几个人、什么来历、有没有带兵器。”
贺文渊走了。
叶笙在书房里站了一阵。
靖王的使者。韩斛的残兵。蜀王和靖王可能联手。三件事搅在一起——每一件都指向清和县。
他从墙角拿起长枪。枪身上还沾着韩斛营地里蹭到的泥。他找了块布，慢慢擦。
枪擦干净了。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叶笙把枪靠回墙角。吹灯。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四阶的力量。空间刃。这个世界上能威胁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威胁不只来自武力。
靖王的脑子，比他的兵更危险。
二月二十四。一早。
叶笙去了铁坊。马奎和谢小刀正在开工——矿上第二批铁锭昨天运到了。九十斤毛铁，回炉之后能出五十多斤成品。
“马奎。枪头还剩多少没发的？”
马奎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库里还有二十三个。加上这批铁能打的——总共能凑四十个。”
“箭簇呢？”
“一百六十支。”
叶笙在心里算了一下。四十个枪头、一百六十支箭。加上现有的库存——勉强够用。但如果再来一场围城战——
不够。远远不够。
“加把劲。这批铁优先打枪头。箭簇往后排。”
马奎应了。
叶笙出了铁坊，在街上碰见周恒。
这人抱着本子从棚区出来，步子比平时快。
“叶大人。棚区出了点事。”
“什么事？”
“今早点名的时候，少了两个人。”
叶笙的脚步停了。
“谁？”
周恒翻开本子。“一个叫张三的，去年冬天从临江逃过来的。另一个叫李贵，松阳人——”
“松阳？”
“对。去年那批十一个松阳人里面的一个。”
叶笙的眉头拧了一下。
松阳人。去年那批被怀疑是靖王暗桩的十一个人——温良被收编之后，剩下的人打散编入了劳役队。其中大部分在修墙、挖沟的重体力活里磨得没了脾气。
但有一个跑了。
“什么时候发现少的？”
“今早卯时点名。昨晚戌时的夜查还在——也就是说，他们是戌时到卯时之间走的。”
夜里跑的。
“查了住处没有？”
“查了。铺盖卷走了。其他东西没带。”
叶笙站在街上想了一阵。
两个人。一个临江难民，一个松阳人。一起跑的？还是分别跑的？
“他们俩平时走得近不近？”
周恒翻了两页。“劳役编组不在一起。张三在修城墙的队里，李贵在挖沟的队里。但——我查了伙食记录——他们连续三天在同一个灶台打饭。”
同一个灶台打饭——在棚区不稀奇，灶台就那么几个。但连续三天——说明他们有意凑在一起。
“往哪跑的？”
“不知道。城门夜里锁着——他们不是从城门出去的。”
不是城门。那就是城墙。清和县的城墙虽然修补过，但有几处矮墙段——翻出去不难。
叶笙的脑子里把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枯柳树的纸条——“人已至，候回音。”
靖王的使者到了附近。
棚区跑了一个松阳人。
松阳人是靖王系统的。
“候回音”——等的不是温良的回音。是等棚区里这个松阳人的回音。
李贵跑出去——是去跟靖王的使者接头。
那个叫张三的临江难民——要么是李贵拉上的同伙，要么是掩护。
“周恒。这件事你不要声张。该怎么点名还怎么点名，缺的两个人报''因病休养''。”
周恒的嘴张了一下。“大人——”
“照我说的做。”
周恒合上本子。走了。
叶笙快步去找贺文渊。
贺文渊在县衙后院的偏房里整理情报——他的桌上永远铺着三层纸，写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缩写。
“棚区跑了一个松阳人。”叶笙把情况说了。
贺文渊放下笔。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没推。
“李贵。我有印象。去年那批松阳人里面，他是最安分的一个。干活不偷懒，不跟人吵架，存在感很低。”
“存在感低的才危险。”
贺文渊点头。“靖王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潜伏。苍狼营的训练科目里有一条：在敌境内生存六个月以上不暴露。李贵在棚区待了三个多月——没露过一点马脚。”
“他跑出去是去接头。靖王的使者在城西北八里外的村子里。”
贺文渊推了推眼镜。“大人打算怎么办？”
叶笙在偏房里走了两步。
“两个选择。第一，派人去那个村子，把靖王的使者连窝端了。干净利落。第二——”
他停下来。
“第二，不动。让他们接上头。看看靖王到底想干什么。”
贺文渊没说话。他在等叶笙自己做决定。
叶笙站在窗前。窗外是县衙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端了——痛快。但靖王的手段不止这一条线。端了这个窝点，他还会派下一批。我永远在被动应对。”
“不动——风险大。李贵跑出去了，他知道棚区的布防、人数、巡逻规律。这些情报到了靖王手里——”
叶笙转身。
“折中。”
贺文渊等着。
“让叶根带两个人，今晚去那个村子。不进村——在外围摸清楚村子里有几个人、什么装备。摸清楚之后回来报我。”
“然后呢？”
“然后——我亲自去一趟。”
贺文渊的眉毛动了一下。“大人亲自去？”
“靖王派来的人——级别不会低。上次是参议裴秉文。这次''候回音''——口气比上次大。来的人——可能是苍狼营的军官。”
叶笙从墙角拿起枪。
“苍狼营的军官——我得亲眼看看，值不值得留。”
贺文渊愣了一息。
“大人的意思是——不杀？”
叶笙把枪扛在肩上。
“杀不杀——看他识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