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在旁边干咳两声,十分识趣地拿着对讲机退到十几米开外去检查工人的布线进度。
顾屿合上文件,带着苏念走到舰桥外侧的空地上。
顾屿看着远处忙碌的龙门吊开口解释。
“因为我们即将面对的对手从来都不讲商业规矩。我让陈威特以中东主权基金的名义,全现金买断希腊海神航运的债权,目的就是披上一层外资的皮。我们在欧洲银行开户,专门切断了所有涉及纽约清算所的美元结算接口。”
苏念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操作逻辑。
“现在是全球化贸易时代。所有的跨国企业都在利用现成的国际航运联盟体系。跨国航运公司的效率绝对比你买几艘二手船自己运营要高得多。你对欧美的防范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这真的有必要吗?”
顾屿转过身,海风把他的白色短袖吹得不停摆动。
“你听说过长臂管辖这个词汇吗。”
苏念很诚实地摇头。
“我给你讲个真实发生的故事吧。大概在三十年前,有个国家的重工业非常发达,他们的数控机床技术代表了当时的最高工业水准。当时某大国急需这种高精度的机床来制造潜艇的螺旋桨,借此降低潜艇在深海航行时的噪音。”
顾屿双手撑在生锈的金属栏杆上,平淡地说。
“这家重工业巨头为了巨额利润,偷偷把四台顶级数控机床卖了出去。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伪造了全套出口文件,把这批货伪装成普通的民用机械设备,通过外部的航运公司在公海上进行了好几次转运。”
“这种跨国走私应该很难查出来吧,然后呢。”苏念听得很认真。
“然后这批货在过海关的时候,遇到了欧美情报网络的联合审查。”顾屿冷笑了一声。
“那个强势的超级大国根本不需要什么确凿的实物证据。他们直接拦截了航运系统里的底层报关数据,强行登船查扣了相关人员的电脑和物流通讯清单。在那个所谓的国际共享调度系统里,这家公司的商业机密完全透明,所有底牌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苏念睁大了眼睛,这种手段完全无视了国际贸易的隐私边界。
“拿到核心数据后,对方直接启动了长臂管辖。他们在全球范围内发布最高级别禁令,对这家企业所有的半导体产品、机械设备进行全面封杀。高达百分之百的惩罚性关税直接把这家企业逼到了破产边缘。”
“最惨的是这家公司的高层管理者。”顾屿继续开口,
“他们在某个第三国落地,就被当地警方以违反安全协议的罪名直接逮捕入狱。最后这家企业不得不花巨资在那个国家的几十家主流媒体上登报认错,核心技术人员被全面清洗,多年的技术积累拱手让人。”
“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苏念开口追问。
顾屿转过头,看着苏念的眼睛。
“这家遭遇毁灭性打击的企业,就是大名鼎鼎的日本东芝。当年他们为了利润,偷偷把高精度机床卖给了苏联,而那个跳出来掀翻棋盘、动用国家机器对他们进行长臂管辖的,就是美国。”
顾屿注意到苏念的眼神微微一变,显然是被这种残酷的手段惊到了。
东芝。那曾经是整个日本电子产业的骄傲,后来却在国际竞争中莫名其妙地衰落退场。原来这背后藏着如此血腥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