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负责审批港口设备的委员会,这个月已经换了名字。”
她抬起眼睛。
“俄罗斯共和国正在要求取得自己的财政和企业管理权,列宁格勒市也在制定独立的外贸合作办法。这些事情并不需要西园寺预测。”
“我相信戈尔巴乔夫先生作出的承诺。”
“可运送药品的船长,不会判断莫斯科、俄罗斯共和国和列宁格勒市之间,哪一枚印章更有权威。”
戈尔巴乔夫缓缓靠向椅背。
“所以你要每个人都签字。”
“由真正能够开仓库门、调动货车和完成付款的人确认。”
“这会让人认为,联盟中央已经无法代表整个国家。”
皋月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
修一在这时放下了酒杯。
“戈尔巴乔夫先生。”
他的语气很温和。
“西园寺承担了采购、运输、保险和延期回款的风险。但苏方内部由哪一个机关负责执行,西园寺无法控制。”
“让相关单位共同确认,并不会削弱中央的承诺。它只是让每一层承诺都有具体的人来负责实现。”
戈尔巴乔夫看向修一。
“西园寺先生也认为这些条款必要?”
修一笑了笑。
“我更希望所有项目只需要您一句话便能完成。”
“可去年那套压缩机告诉我们,现实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戈尔巴乔夫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桌上的料理已经换成北海道牛肉。侍者将炭火烧得很稳,薄切牛肉落在陶板上以后,很快便卷起边缘,油脂顺着细小的纹路渗出来。
油脂的焦香味逸散开来,但没有人动筷子。
过了一会儿,戈尔巴乔夫忽然问道:
“这些牛肉也来自西园寺的农场?”
皋月伸手将陶板边缘的一片牛肉翻了个面。油脂落在滚热的陶板上,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
“北海道十胜。”
戈尔巴乔夫又看向旁边的嫩芦笋。
“蔬菜呢?”
“大部分来自集团农场。春季的时令菜,还是会按照产地分别采购。”
戈尔巴乔夫夹起一片刚刚烤好的牛肉,看了看桌边尚未合上的合同附件。
“看来在西园寺,连一顿晚餐也要经过不少部门。”
“至少它们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到什么地方。”
戈尔巴乔夫笑了一声,包间里绷紧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些。
贝斯梅尔特内赫没有跟着笑,视线仍停留在附件上。
“港口和银行的确认可以讨论,但俄罗斯共和国这一项必须删除。”
“这是原则性问题。”
皋月刚咽下一口牛肉,点了点头。
“可以。”
贝斯梅尔特内赫有些意外。
“删除以后,西园寺只进行现货交易,不提供循环信用,也不承担任何延期付款和清关责任。”
“货物在日本港口完成付款后装船。抵达苏联以后的事情,就由苏方自行处理。”
贝斯梅尔特内赫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同时也意味着,苏联必须先拿出硬通货,西园寺不会替他们垫付一日元,更不会安排港口改造和长期供应。
戈尔巴乔夫看着皋月,忽然问道:
“科研机构呢?”
“可以另行合作。”
皋月把信用方案留在桌面中央,指尖转而压住项目目录末尾那几页研究机构名单。
“西园寺愿意提供民用研究合同,为通信、精密光学、材料和控制领域的研究人员支付项目津贴。部分人员可以赴日工作,留在苏联的也可以通过项目获得设备与经费。”
“你想带走多少人?”
“第一批名单都还没有看到。”
皋月露出一点笑意。
“我总不能在不知道对方姓名的情况下预订机票吧?”
戈尔巴乔夫也笑了。
“外务省对你的担心似乎并非毫无根据。”
“他们还说了什么?”
修一低头整理餐巾,完全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意思。
戈尔巴乔夫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西园寺先生已经知道答案。”
“外交上的评价,还是由外交人员保管比较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