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八分钟。
“我们需要做决定。”陈默说，“赌哪一条是假的。”
“就赌电梯第五条？”李伟问。
陈默犹豫了。
如果有多条假注释，他们只找出一条，能通过吗？
如果“假注释”的定义是“完全错误”，那电梯第五条不算完全错——狗确实死了，哭声也确实和狗有关，只是注释隐瞒了狗死后发生的事情。
这算假吗？
“等等。”陈默突然想到什么，“照片说‘你今日见过的所有注释中，有一条是假的’。它用单数‘一条’，暗示只有一条假注释。”
“那……”
“但还有一种可能。”陈默的声音低下来，“照片本身，可能就是假注释。”
李伟愣住。
“照片背面的字，也是注释的一种形式——它直接出现在我眼前，和超市、电梯的注释一样。”陈默拿起照片，“如果它说‘有一条假注释’是假的呢？如果根本没有假注释，或者有多条呢？”
“那、那它为什么要骗我们？”
“测试。”陈默说，“测试我们是否会盲目相信‘注释系统’本身的提示。如果我相信了照片的话，花两小时找根本不存在的假注释，结果零点一到，什么都没发生——或者发生别的事情，而我毫无准备。”
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照片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另一层测试。”陈默放下照片，“测试我能否意识到，注释系统本身也可能说谎。”
他看向窗外。
手电光束更近了，已经能看到是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正朝这栋楼走来。
“他们来了。”陈默说，“电视里说的‘社区搜寻队’。”
“找进化者……”
“对。”陈默站起身，“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去哪儿？”
“先离开这栋楼。”陈默开始收拾东西，“带上食物、水、手电、打火机，还有……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规则时代之前买的，一直没扔。
“默哥，我们真要逃吗？”李伟慌了，“外面更危险，那么多规则……”
“留在这里更危险。”陈默把必需品塞进背包，“如果被搜寻队找到，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进化者’。照片警告说‘否则明天你会死’，也许指的不是假注释，而是搜寻队。”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
回头看向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父母在DL超市门口笑着。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走吧。”陈默说。
两人轻轻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
他们走向楼梯间——电梯不敢再坐了。
下楼时，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伟，”他低声说，“你还记得超市收银员递小票时，背面打印的那行字吗？”
“记得，‘闭店消杀提前至16:00，未离场者将被锁定’。”
“我们16:00前离开了吗？”
李伟回忆：“我们15:47看到小票，立刻离开，到超市门口应该……15:50左右？”
“对。”陈默说，“我们离开了。但小票上说的是‘未离场者将被锁定’。”
“锁定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默说，“但也许……”
他话没说完。
因为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制服，胸口有徽章——不是绿色笑脸，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标志。
男人大约三十岁，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
“陈默？”男人开口，声音平直，“李伟？”
陈默僵在原地。
“我们是社区安全管理局第七搜寻队。”男人举起平板，屏幕对着他们，“请配合检查。”
屏幕上是他们的照片——身份证上的照片。
“你们怎么……”李伟声音发抖。
“所有幸存者都已登记。”男人说，“昨晚电视通知后，未主动报备的个体，我们将上门核实。”
他盯着陈默：“数据显示，你有异常能量读数。疑似‘规则适应性进化者’。”
陈默的手慢慢摸向口袋里的刀。
“请勿紧张。”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动作，“我们不是来清除你们的。进化者是宝贵的资源。”
“资源？”陈默重复这个词。
“规则时代需要新秩序。”男人说，“而秩序的建立，需要理解规则的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去社区中心登记，接受评估。”
“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按了下平板。
楼梯上下，又出现两个穿制服的人，堵住了退路。
“强制措施是最后选择。”男人说，“但为了多数人的安全，必要时我们会使用。”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人，有备而来，正面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但跟他们走，谁知道所谓的“社区中心”是什么地方？评估又是什么？
“好。”陈默说，“我跟你们走。但李伟不是进化者，他没必要去。”
男人看了一眼平板：“李伟，无异常读数。可以留下。”
“默哥！”李伟急了。
“你留下。”陈默盯着他，用眼神示意，“记住我们的约定。”
他们哪有什么约定。
但李伟似乎懂了，咬牙点头。
男人上前，拿出一个手环：“请戴上这个。临时监测装置，确保你不会……意外触发能力。”
手环是金属的，内侧有细小的针头。
陈默戴上瞬间，针头刺入皮肤，一阵刺痛。
然后他感觉到……某种压制。
视线右下角，那些灰色小字，模糊了一瞬间。
但没消失。
只是变淡了。
“走吧。”男人转身下楼。
陈默跟上，回头看了李伟最后一眼。
口型说：逃。
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李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几秒后，他冲向1204室，抓起自己的背包，也冲下了楼。
但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一楼侧面的小门出去，绕到建筑后方。
夜色中，他看到陈默被押上了一辆黑色厢型车。
车子启动，驶向街道深处。
李伟躲在垃圾桶后，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陈默？他不知道社区中心在哪儿。
自己逃？他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规则时代后，手机早就没信号了，但李伟一直没扔，当手电筒和闹钟用。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如果想救陈默，明天上午十点，DL超市二楼办公室。单独来。带上门上那张照片。
李伟盯着屏幕，手在抖。
短信？
哪来的信号？
还有，门上那张照片……陈默带走了啊。
不。
李伟突然想起，陈默桌上还有一张照片——DL超市门口那张全家福，陈默出门前没拿。
他冲回1204室。
照片还躺在桌上。
他翻到背面。
那些灰色小字还在，但在最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字：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
【你已发现：照片本身的警告就是假注释】
【真正危险并非来自假注释，而是来自搜寻队】
【恭喜通过筛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A. 忘记一切，留在安全区等待救援（存活率85%）】
【B. 前往DL超市，进入第二阶段（存活率未知）】
【请在十分钟内决定。倒计时开始：09:59】
李伟看着跳动的数字。
09:58。
09:57。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陈默被押走时的眼神。
想起这一个月来，陈默救了他多少次。
想起陈默说：“规则时代就是赌。”
他抓起照片，塞进口袋。
冲出房门。
在走廊里狂奔时，他对着空气大喊：
“我选B！”
没有回应。
但手机又震动了。
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明智的选择。明天见。记住，单独来。
李伟冲出公寓楼，冲进夜色。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知道，陈默在等他。
而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真正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