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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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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筒子楼里的哭声(上)(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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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度在涨。”周广志声音发紧,“每小时涨0.3左右。现在……7.3了。”

宋怀音看向那截水管。裂缝处,隐约能看到极淡的灰白色水汽在渗出,不是冷凝水,是更轻、更慢的,像烟雾,但贴着管壁流动,不散。

李翘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在楼梯间布设声波干扰器。小型扬声器贴在墙面,线路沿着楼梯扶手一直拉到二楼中控台。宋怀音听到她在测试:

“频段A,测试。”

扬声器发出短暂的“滴——”声,高频,刺耳。

“频段B,测试。”

低沉的嗡鸣,像大型变压器。

然后,就在李翘楚换测试磁带时,宋怀音的主录音机突然自己启动了。

不是播放,是倒带。转轴高速逆转,发出“嘶嘶”的摩擦声,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停住,又缓缓开始正转。

宋怀音盯着机器。他没碰任何开关。

周广志的检测仪这时也出状况了——扬声器里突然爆出一段极其短暂的、像女人抽泣的电流噪音:“……呃啊……”

半秒都不到,就消失了。

两人对视。周广志咽了口唾沫,拇指在检测仪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擦,那里有个刻痕,宋怀音看清了:“红梅厂-1987”。

李翘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盘白噪音磁带,准备放入中控播放器。就在磁带滑入卡槽的瞬间,宋怀音看见——磁带标签上印刷的“白噪音-频段C”字样,短暂地扭曲、模糊,变成了手写体的“救救我”。

然后恢复原状。

李翘楚也看见了。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磁带完全推入,锁紧卡槽。

“设备都好了?”她问。

宋怀音点头。

周广志也点头,但补了一句:“李监察,这浓度涨得有点邪乎。7.3了,接近红梅厂现场的水平。”

“预料之中。”李翘楚看了眼手表,“二十二点五十八分。各就各位。”

她递给宋怀音一副降噪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副。周广志没戴——他的检测仪需要实时监听环境音。

三人退出卫生间,站在门外走廊。应急灯的白光把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三个等待行刑的刽子手。

宋怀音把耳机拨到“正常”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罩里回荡。他看着手表秒针:

22:59:30。

22:59:45。

22:59:55。

十。

九。

八。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

三。

二。

一。

23:00:00。

先是震颤。

从脚底传来的、沉闷的、像远处有重型卡车开过的震动。然后,整栋楼所有的水管——墙里的、天花板下的、洗手池后的——同时开始“咚咚”响。

不是水流声,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爬行、撞击管壁的闷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荡的楼道里形成立体的、包围式的回音。

宋怀音把耳机切到“增强”模式。

世界炸开。

呜咽声。

女人的呜咽,从每根水管、每个水龙头、每个马桶的存水弯里同时喷涌而出。不是单一的声源,是几十个、上百个重叠在一起的哭泣,有年轻的、年老的、嘶哑的、尖细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场绝望的大合唱。

声音在耳机里被放大、解析。宋怀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专注。

起初只是纯粹的、无意义的抽泣。但十几秒后,声音开始分化,像浑浊的水渐渐沉淀,露出底层的碎片:

“……说好了……不分流……”

一个声音,嘶哑的,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

接着是另一个,更年轻些:

“……骗人……都是骗人……”

然后第三个,哭得几乎断气:

“……孩子学费……怎么办……明天就要交了……”

声音碎片越来越多,像坏掉的收音机在不停换台。宋怀音额头渗出冷汗,他努力在混乱中锁定那个最核心的、重复率最高的声音源。

找到了。

在三楼卫生间,那截锈穿的水管裂缝处。

声音从这里发出的强度是其他位置的三倍。而且,这个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从呜咽变成可以辨别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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