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亲自坐进去,让车夫驱车走了一段。
车轮压过草地,又碾过几处碎石,颠簸感极轻,比骑马强了何止一筹。
最重要的是,不磨腿。
林川靠在羊毛褥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活过来了!
他心中十分满意,暗赞刘荣这家伙办事靠谱。
自此以后,应国公的行军方式彻底变了。
别人都是顶风策马,风吹日晒,颠簸受累,唯独林川安坐篷车之内,闲时翻书静读,累了卧褥休憩。
风雨不侵,安稳如泰山,外头马蹄轰鸣,里头岁月静好,属实是全军独一份的待遇。
负责驾车的应国公府家将王元,更是每日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赶车都赶出了万丈豪情。
跟着自家主公沾光,走到哪里都倍感与有荣焉。
那架势,仿佛车里坐的是天王老子,而他王元,就是天王老子座下第一车夫。
旁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对方在羡慕。
大军上下看在眼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
尤其每逢午后,众将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转头一看应国公那辆篷车稳稳跟在中军旁边,车帘偶尔掀开,里面甚至还能看到茶盏。
那滋味,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可羡慕归羡慕,却没人真有怨气。
军中谁不知道应国公是纯文官出身,人家原本应该坐在京师衙门里喝茶骂人。
结果如今随驾带兵,先随北征,又转道西域,前前后后跑出几千里,已然是极致辛苦。
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沙场武人,肉身耐造、筋骨强悍,自然不会和一介读书人计较待遇差别。
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就连素来争强好胜的汉王朱高煦,都没半点嫉妒,反而隐隐有些得意。
他心底暗自傲娇:应国公再厉害,终究体魄不如武人,论冲锋陷阵,马上功夫,吃苦耐劳,自己稳压应国公一头。
自己总算有一处,能胜过这位全能国公了!
想到这里,汉王腰杆都能再挺直几分。
有一回经过林川的车驾旁,朱高煦甚至故意催马上前,朗声笑道:“应国公今日可还受得住?”
林川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朱高煦骑在马上,精神抖擞。
那表情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写得相当清楚。
瞧见没有?
这便是武人的本事。
林川哪里看不出来,靠着羊毛褥子,慢悠悠端起茶盏,回了一句:“尚可。”
朱高煦笑意更浓:“行军辛苦,应国公可得好生歇息。”
林川低头抿了一口茶:“汉王说得是,殿下继续骑。”
说完,帘子放下。
朱高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怎么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自己骑着马在外面吃风沙,林川躺在里面喝茶。
到底谁赢了?
朱高煦沉思片刻,很快又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吃苦耐劳这一项,自己总算压了林川一头。
这便足够!
于是汉王重新挺直腰背,催马向前,整个人都比先前更有精神了几分。
车厢里,林川听着外头渐远的马蹄声,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位汉王殿下的胜负心,有时候还真是朴实得让人敬佩。
不过也好,他愿意骑,自己愿意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喝完茶,林川直接躺平,准备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