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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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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侠之大者(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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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横掠北疆千里荒原。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把整座镇朔城死死罩住。城墙是百年夯土巨石垒就,历经无数风霜兵戈,墙面斑驳龟裂,布满深浅不一的箭痕刀伤,每一道印记都是北疆岁月的血泪。城头旌旗残破,墨色的“楚”字被寒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边角早已磨得发白,却依旧倔强挺立,迎着不息的北风。

萧琰立在北城楼最高处,一身洗得泛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孑然一身,立在漫天风雪里。

他年方二十二,眉眼清俊却棱角分明,一双黑眸沉如寒潭,不见少年人的浮躁张扬,只剩久经风沙的沉静笃定。额前碎发被风雪打湿,贴在肌肤上,鬓角早已染上几缕不合年纪的霜白。腰间悬着一柄朴素铁剑,无金玉装饰,剑鞘布满划痕,是数年边疆辗转、斩敌护民留下的勋章。

脚下是万里荒寒,身前是敌骑环伺,身后是满城苍生。

这便是萧琰驻守镇朔城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中原武林鼎盛,门派林立,群雄逐鹿,人人追捧快意恩仇、江湖扬名。彼时的萧琰,年少成名,一柄铁剑纵横中原,论天赋、论剑法,皆是同辈翘楚。无数宗门递来橄榄枝,无数豪杰愿与他结友,只要他留在中原,便可坐拥盛名、锦衣玉食,享尽江湖荣光。

可他偏在声名最盛之时,一纸辞行,孑然北上,奔赴这苦寒边疆。

彼时世人皆不解,纷纷议论他愚钝莽撞。有人说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在边疆博取更大名声;有人说他心性偏执,厌弃中原纷争,只求避世隐居;更有甚者,嘲讽他空有一身武学,不懂审时度势,白白荒废一身天赋。

唯有萧琰自己清楚,江湖刀光剑影,争的是虚名私利,斗的是恩怨情仇,纵是百战百胜,也不过是小侠小义。真正的侠义,从不是江湖逞强、快意恩仇,而是守一方水土、护一方百姓,是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乱世之中撑起安宁。

古人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八个字,便是他孤身赴边、死守孤城的全部初心。

北疆无繁花盛景,无烟雨江南,只有无尽荒原、凛冽寒风、常年不化的积雪,以及无时不在的战乱危机。塞外蛮族狼子野心,常年南下劫掠,铁骑所过之处,村落焚毁,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镇朔城是北疆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此城失守,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中原腹地,万千黎民将深陷水火。

三年来,中原江湖依旧热闹喧嚣,门派论剑、恩怨厮杀、名利纷争从未停歇,无人惦记千里之外的边城风雨,无人知晓这里的生死坚守。唯有萧琰,日复一日站在这座孤城之上,与风雪为伴,与刀剑为伍,以一身武学,护一城百姓安宁。

“萧公子,天寒露重,该下楼用早膳了。”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打破城头寂静。说话的是守城老卒周伯,年近六旬,须发皆白,驻守边城四十载,见证了无数生死离别,是城中最年长的守军,也是最了解萧琰的人。

萧琰缓缓回身,目光扫过城下。晨光微熹,勉强穿透厚重云层,洒落薄薄微光,照亮城内错落的土屋茅舍。街巷之中,已有百姓晨起劳作,有人清扫积雪,有人生火做饭,孩童嬉笑打闹,烟火袅袅,暖意融融。这般寻常烟火,在乱世边疆,却是最珍贵的光景。

他眼底寒霜渐散,泛起一抹浅淡温柔,轻声应道:“无妨,再站片刻。”

周伯缓步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内,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感慨,长叹一声:“这三年,多亏有公子。若无公子死守,我镇朔城早已沦为焦土,城中百姓,早已尸骨无存。”

三年前,萧琰初至镇朔城时,此地已是危局难支。前任守将战死沙场,守军军心涣散,节节败退,蛮族铁骑日日围城劫掠,城中粮草匮乏、兵器短缺,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早已收拾行囊,准备弃城逃亡。整座孤城摇摇欲坠,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是年仅十九的萧琰,孤身立于残破城头,以一己之力稳住残局。

初到之日,蛮族大举攻城,箭雨漫天,铁骑冲锋,声势滔天。城中守军早已丧失斗志,纷纷弃械退缩,眼看城门即将被破。萧琰二话不说,提剑冲上城头,一身玄衣在漫天箭雨里穿梭翻飞,身形快如鬼魅。一柄普通铁剑被他使得出神入化,剑光凛冽,挡尽漫天飞箭,斩尽登城敌兵。

那一战,他从清晨战至日暮,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剑刃斩得卷口,衣衫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血还是自己的血汗。蛮族数次猛攻,数次被他孤身击退,上千精锐敌军,竟破不了他一人一剑的防线。

城下蛮族将领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中原将士尽数退缩,为何偏偏一名江湖少年拼死死守孤城?

彼时萧琰立在尸横遍野的城头,脚下是残肢断戟,身前是万千敌骑,满身血污,眼神却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我非军中将士,不受朝廷俸禄,不图高官厚禄。然我身为中原儿女,习得一身武艺,便要护中原水土、守中原百姓。汝等异族,犯我边疆、害我苍生,便需踏过我萧琰的尸身!”

一语落地,天地肃然,北风呼啸,似在为这番赤诚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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