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没有动。
他就站在漫天黄沙的中央,身姿如松,纹丝不动。双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屏息等待着某个注定会出现的契机。燥热的风沙卷着沙粒,一遍遍掠过他的周身,打在他的衣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连他的衣角都未曾吹动分毫,仿佛他与这片沙海融为一体,成了一尊沉默的石像。
念暖化作的轻风,在他身侧盘旋成一道微弱的气旋,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飘得太远。她那双藏在风里的眼眸,紧紧盯着萧晨的身影,又时不时扫向脚下的黄沙,清澈的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黑袍老者则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站在萧晨的另一侧,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着杖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浑浊的目光在萧晨与四周的沙海之间来回游移,一颗心高高悬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沙底那三道守序痕迹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黯淡,就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而萧晨眉心的镇魂双牌,那股沉闷的悸动感也愈发强烈,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冰冷的心跳,与沙底痕迹的哀鸣遥相呼应,清晰地传递到萧晨的感知之中。
“你在等什么?”终于,念暖再也忍不住了,她将身形凝练成半透明的少女模样,悬在萧晨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萧晨,沙底的痕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等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萧晨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脚下的沙海,也没有看向身侧焦急的两人,而是越过漫天飞舞的金沙,望向沙海尽头那一片被烈日烤得扭曲模糊的热浪。那里除了无尽的昏黄与刺眼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热浪,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某个无形的存在身上。
“我在等那个‘布网’的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早已将局势看透。
黑袍老者闻言,猛地一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他下意识地追问:“布网的人?难道不是天枢亲自布下的这局?他身为归墟之首,要对付我们,亲自出手也合情合理!”
“天枢不会做这种事。”萧晨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天枢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强攻猛进、以力破局,要么直接困杀,要么立威震慑,不屑于玩这种阴柔的手段。这种细到发丝、毒到骨髓,连沙海地脉的走向、我的选择都算进去的局……太缜密,太阴毒,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嘴唇轻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仿佛在诉说着某个令人胆寒的秘密:“归墟十二星首,各司其职,并非所有人都像天枢一样,喜欢站在明处。其中有一个人,专门负责‘埋种’,擅长在暗处布局,不动声色地埋下杀招。”
“天枢负责拆,拆毁守序的防线,拆毁我们的希望;他负责埋,埋下阴毒的种子,埋下无解的死局。”
“天枢要的是速胜,要的是赢过所有人;而他,要的是让你慢慢死,让你在绝望中耗尽所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话音刚落,萧晨的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右手却忽然缓缓抬起,食指笔直,朝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热风之中,轻轻一点。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虚无之力,如同针尖般,从他的指尖无声射出,瞬间没入前方的黄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暖和黑袍老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萧晨指尖所指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
下一刻——
数十丈外的沙地上,原本平整的黄沙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一小团漆黑如墨的烟雾,毫无征兆地从沙面之下爆射而出,烟雾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