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之中,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的黄沙和热浪融为一体的影子,被这股力量逼得踉跄着显露出了半息的身形。
那道影子穿着一身与沙地颜色近乎一致的黑袍,从头到脚都被罩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片虚无的阴影,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皮肤。他的身形纤细而飘忽,站在沙地上,仿佛没有重量,就像一团被烈日晒得稀薄的阴影,稍不留神,就会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合。
只是一瞬,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影子便反应过来,身形一晃,再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入沙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这短短半息的显露,已经足够了。
萧晨的感知,早已将那道影子的气息、身形、甚至是他隐匿时的力量波动,捕捉得清清楚楚,一丝不差。
“找到了。”萧晨缓缓收回手指,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薄冰,语气冰冷刺骨,“十二星首之——摇光。”
“埋种者·摇光?!”黑袍老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骤然剧变,浑身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竟然是他?传说中从来不见真面目,只在暗处埋下设伏、布下杀招的那个影子?百年前,无数守序修士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难道全都是他干的?”
“是他。”萧晨轻轻点头,确认了老者的猜测,“这些年,归墟能在各地悄无声息地污染痕迹、破坏地脉,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这一次,天枢负责在正面吸引我的注意力,逼我走上绝路;摇光则负责在暗处埋种布局,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念暖瞬间明白过来,她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所以,沙海这局看似是天枢设下的死局,实则从头到尾,都是摇光的手笔?天枢只是把我引到沙海的诱饵,真正要埋掉我们的,是这个藏在暗处的摇光?”
“对。”萧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天枢负责把我引向沙海,用痕迹和地脉吊着我的心思;摇光则负责在这里,布下这张蚀脉丝网,等着我自投罗网,最终把我和这三道痕迹,一起埋在这片黄沙之下。”
“他们太了解我了,算准了我的道心,算准了我的软肋,算准了我绝不会放弃这三道痕迹,更不会看着沙海地脉崩塌,所以才敢布下这样的死局,等着我束手就擒。”
念暖的心头沉甸甸的,她看着萧晨,轻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已经藏回沙底,我们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难道就任由他继续侵蚀痕迹吗?”
“局是死局,但布局的人,是活的。”萧晨的目光再次落在脚下的黄沙上,这一次,他的眸中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破局的决心,“摇光以为自己藏在影子里,藏在沙底,就能掌控一切,看着我进退两难,他此刻,恐怕正在暗处得意。”
“但他不知道,影子也会被踩,藏得再深,也总有被揪出来的一天。”
话音落下,萧晨不再迟疑,再次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滚烫的沙面上,将右手掌心朝下,指尖重新按在了黄沙之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没有再去触碰沙底那层危险的蚀脉丝网,也没有去安抚濒临消散的痕迹。
一缕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细腻的虚无之力,顺着他的指尖,如同蛛网般,顺着沙粒的缝隙,一点点向四周蔓延开来。这股力量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波动,如同最隐秘的猎手,悄然追向那道刚刚逃走的影子。
摇光的隐匿之术,在归墟十二星首之中,堪称天下无双。他能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藏于影,藏于沙,藏于风,让人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