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案子,隔了整整二十三年。
西郊老建材市场早就改造过半,老街拆的拆、搬的搬、荒的荒,整条街面目全非。
当年的商户、住户、市场管理员,能留在本地的没几个。
大部分要么年纪大去世了,要么早就搬去外地带孙子,要么生意做垮早早跑路,人员散得干干净净。
基层查老案,最难受的就在这。
不是流程不到位,不是民警不努力,是时间把证人、现场、环境全部抹干净了。
会议结束当天下午,辖区城西分局的走访组就下了片区。
带队的是分局刑侦大队老刑警麻江,带着两个年轻辅警,都是常年跑社区、跑老旧片区的老基层,最熟这套走访流程。
麻江带着人,按照卷宗里当年登记的老地址,挨家挨户上门走访。
没人对这次走访抱太大希望。
走访程序有些标准流程,大部分民警都是按照流程来的。
比如查积案,首先得找社区居委会调老旧户籍底册、九十年代暂住人口登记簿、老市场工商存档。
翻出来的纸质本子全都泛黄褪色了,很多名字潦草看不清,当年登记也不规范,身份证号不全、籍贯乱写、住址模糊,一大堆无效信息。
字是人写的,自己写的自己还可能认识,要是潦草一些再换个人看或者过十几年自己再回头看,想认出来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麻江走访的第一户,当年的建材瓷砖店老板,因为就是他首先说的那四人。
麻江打电话联系对方,人家在电话里直接摇头。
二十多年前的事,谁还记得?那时候建材厂的客流量一年几万人都不止,一年接触几百个给他打工搬货的,哪分得清谁是谁,要不是那年死了人,他都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标准答复,麻江没有任何意外。
麻江排查的第二户,是当年的杂小卖部老板娘。
人还在,六十多了,记性也比较差。
麻江坐在院子里,耐心的问道。
“阿姨,麻烦您回忆一下,1996年九月份左右,建材市场有没有四个一起干活的川省打工的年轻人?搬水泥、搬瓷砖的零工。”
老太太眯着眼,想了半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川省打工的太多了啊!那几年市场全是外地干活的,一波一波来,一波一波走,我哪记得四个还是五个?”
“那您有没有印象,当时建材厂有个抢劫杀人案?”
老太太又愣半天,脑子转不动了,断断续续嘟囔。
“这个我肯定记得,但你要说外地人我就记不清了……太久了……那时候天天有人来干活,我哪一个个数,我又是卖东西的,那一年都不知道见多少人。再说了,都二十多年了,我脑子早就糊涂了,好多人和事,全都记混了。”
“那您对他们印象比较深的点有哪些?”
老人想了想,抬头看了眼门外,目光逐渐放空。“那帮孩子口音重,说话快,我们本地人大多听不懂。普遍瘦,个子偏高,干活肯出力,不怕脏不怕累。但是人都比较闷,不怎么跟本地商户唠闲嗑,干完活结完钱,转头就走,很少扎堆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