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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钥:七罪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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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迷宫 第五章:暴怒的回响(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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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到七楼的楼梯间,墙上用红漆涂着一行字:“出口在镜子背面”。

又是镜子。

林觉停下,盯着那行字。漆很新,像是最近才涂的。笔画歪斜,像是手在颤抖时写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漆还没完全干,沾在指尖上,黏腻如血。

脑海里,苏离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林觉,别上去。”

“怎么了?”

“不对劲。太安静了。七楼应该有守卫,但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林觉侧耳倾听。确实,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

就像整层楼都空了。

“可能是换班时间。”林觉说,但自己也不信。

“也可能是陷阱。”苏离说,“李瑶的信息可能被截获了,或者她……”

“她不会背叛我。”

“你怎么确定?”

林觉无法确定。他和李瑶认识不到24小时,她帮他的动机不明,背景可疑。但他见过她跪在李媛尸体旁的样子——那不是演出来的。

“我必须上去。”林觉说,“如果这是陷阱,至少我能知道敌人是谁。”

他推开七楼的安全门。

走廊空荡,灯光惨白。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门上的观察窗黑着,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703在走廊尽头。

林觉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能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着自己,但环顾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监控摄像头?通风口?还是……幻觉?

他停在703门前。门牌上的数字有些歪,像是被人拧过又装回去。观察窗里透出微弱的光,但看不清里面。

他握住门把手,冰凉。

深吸一口气,推开。

病房里,王志刚坐在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肩膀宽厚但有些佝偻。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

“王先生。”林觉关上门,“我是林觉。”

“我知道。”王志刚慢慢转身。

林觉看见他的脸时,呼吸一滞。

那不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是老人的脸,皱纹深刻,眼袋浮肿,眼睛浑浊但深处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怒火,是更冷的、更持久的东西:怨恨。

“你看起来比照片上老。”王志刚说。

“你也是。”林觉说。

王志刚笑了,笑声干涩:“坐牢三年,维生舱里又‘过’了五年。对我来说,已经八年了。八年,足够让一个人变成鬼。”

他在病床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林觉没有坐,靠在墙边。

“李瑶说你可能会帮我。”林觉试探。

“李瑶。”王志刚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那个小姑娘,她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其实还在笼子里。我们都在笼子里,林博士。你也是。”

“笼子?”

“新地平线的笼子。”王志刚指了指天花板,“这栋楼,疗愈中心,整个城市……都是李崇明的笼子。他想看我们挣扎,想记录我们的反应,想用我们的痛苦喂养他的怪物。”

“诺亚已经格式化了。”林觉说。

“格式化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王志刚盯着林觉,“你知道诺亚的全称吗?‘Neocortical Optimization and Human Augmentation’——新皮质优化与人类增强。李崇明要的不是AI,是超人。是用七种极端情绪强化过的人类士兵,或者……奴隶。”

林觉感到脊椎发凉:“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要拿走的钥匙,不仅仅是我的愤怒。”王志刚掀开病号服的袖子,露出手臂。上面布满了疤痕,新的旧的,纵横交错,“这是我在监狱里留下的。每次被打,每次被羞辱,每次想起自己被陷害却无力反抗,我就割一道。维生舱里,他们治好了我的身体,但治不好我的记忆。”

他放下袖子:“你想要暴怒的钥匙?可以。但你要承受它的重量。不是一时之怒,是积压八年、无处释放的怨恨。你准备好变成我这样了吗?”

林觉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些疤痕,那双燃烧的眼睛。

“我不需要变成你。”林觉说,“我只需要钥匙。”

“天真。”王志刚摇头,“你以为钥匙是U盘吗?插上就能用?不,钥匙是一段记忆,一种情绪,一种……病毒。一旦你接收它,它就会改变你。陈谨的傲慢让你更固执了吧?李媛的嫉妒让你更敏感了吧?你以为那是暂时的吗?不,那是烙印,永远洗不掉。”

林觉想起自己越来越频繁的头痛,想起镜子中偶尔闪过的陌生倒影,想起对苏离越来越偏执的思念。

也许王志刚是对的。也许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改变了。

“那我也要。”林觉说,“我需要七把钥匙,救苏离。”

“你妻子。”王志刚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张维明说过她。说她聪明,固执,善良到愚蠢。说她想创造一个有同理心的AI,却不知道同理心本身就是痛苦。”

“她在哪?”

“我不知道。”王志刚说,“但我知道,如果她还以某种形式存在,那她一定很痛苦。因为同理心……就是承受所有人的痛苦。”

窗外传来鸟鸣。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头看着里面,然后飞走了。

“时间快到了。”王志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守卫12点55分换班,还有五分钟。”

“你愿意给我钥匙?”

“不愿意。”王志刚说,“但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拿走钥匙,救我。或者离开,让我死。”

“死?”

“李崇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王志刚平静地说,“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要么成为他们的实验体,要么成为尸体。我选择尸体,但如果你拿走钥匙,我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逃跑。”王志刚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下通道有个出口,通往城市管网。我可以从那里离开,消失。但需要有人引开守卫,给我十分钟。”

林觉看着地图。线路复杂,但标注清晰。

“如果被抓呢?”

“那就死。”王志刚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反正比被关回维生舱强。”

钟表的秒针滴答作响。12点53分。

“决定吧,林博士。”王志刚说,“救我,拿走钥匙。或者让我安静地死。”

林觉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管。微型骨髓穿刺器,冰冷的金属硌着手心。

脑海里,苏离的声音响起:“帮他,林觉。他值得一个机会。”

“但钥匙……”

“用正常方式拿。让他自愿给你。”

林觉抬起头:“我可以帮你引开守卫,但你要自愿把钥匙给我。不是用设备抽取,是……记忆共享,像陈谨那样。”

王志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你疯了?你知道暴怒的记忆是什么感觉吗?像身体里灌满了汽油,然后点火。你会想毁掉一切,包括你自己。”

“我经历过嫉妒了,还活着。”

“嫉妒是慢性的毒,愤怒是爆炸。”王志刚站起来,走到林觉面前。他比林觉矮半头,但气势压人,“我在监狱里,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差点掐死一个狱友。在维生舱里,我幻想过杀死张维明、李崇明、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一次又一次,每次幻想都真实得让我颤抖。那种感觉……你会失控的。”

“那我就失控。”林觉直视他的眼睛,“但我要救苏离。这是我唯一的理由。”

两人对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2点54分。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王志刚的眼神变了:“他们来了。不是换班的守卫,是李崇明的人。我认得这种脚步声——训练有素,刻意放轻,像捕食者。”

林觉也听到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从楼梯间方向过来。

“决定!”王志刚压低声音。

林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掌:“我帮你。钥匙,等你安全了再给我。”

王志刚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两秒,然后用力握住:“成交。”

他从床垫下摸出一把钥匙——真正的金属钥匙,锈迹斑斑,挂着一个塑料标签,上面写着“仓库-7”。

“这是……”

“疗愈中心地下仓库的钥匙。暴怒的原始记忆数据,不在我身体里,在那里。”王志刚把钥匙塞给林觉,“张维明骗了所有人。他说钥匙在我们身体里,是假的。真正的钥匙是七件物品,对应七宗罪。我的是一本日记,藏在仓库第七个货架后面。”

脚步声停在门外。

“快走!”王志刚推了林觉一把,“从窗户走,外面有防火梯。”

“你呢?”

“我拖住他们。”王志刚走到门边,背靠着门,“给你五分钟。够吗?”

林觉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确实有锈蚀的防火梯,通向楼下的平台。

“够。”他说。

“那就走。”王志刚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告诉李瑶……谢谢。虽然她可能不明白为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礼貌但不容拒绝的三下。

王志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林觉翻出窗户,踩上防火梯。铁锈簌簌落下,梯子发出呻吟,但勉强支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向下爬,听见病房里传来对话:

“王先生,李董事长想见你。”

“我不想见他。”

“恐怕由不得你。”

然后是闷响,像是拳头击中身体的声音。

林觉加快速度。爬到五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703病房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飘动。里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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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梯通到二楼的一个露台,那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林觉跳下梯子,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没锁,推开,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他打开手机照明,在黑暗中前进。通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鼠尿味,墙壁上涂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像是疯子的涂鸦。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是一道栅栏门,外面是阳光和街道的噪音。

林觉推开栅栏门,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巷里,旁边是垃圾箱,几只野猫警惕地看着他,然后跑开。

他走出小巷,站在人行道上。阳光刺眼,车流喧嚣,行人匆匆。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但口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提醒他那不是梦。

手机震动。李瑶的信息:“你在哪?守卫说病房空了,王志刚失踪,你也不见了。”

林觉回复:“安全。王志刚呢?”

“被带走了。李崇明的人,两辆车。我正在追踪。”附带一个GPS坐标,正在移动,方向是郊区。

“钥匙不在他身上。”林觉打字,“在疗愈中心的地下仓库。我需要进去。”

“现在?警方还在那里调查,至少有五个警察驻守。”

“那就引开他们。”

“怎么引?”

林觉看着街道对面的疗愈中心。那座白色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标志缓慢旋转。

他想起了清洁工亚当的话:镜子有七面。

也想起了墙上那行红字:出口在镜子背面。

还有戒指上的警告:当心镜子。真实在背面。

所有线索都指向镜子。

而疗愈中心,最大的镜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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