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坊市里大半的摊位都收灵药,不问来路,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公道,当场就能结算灵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坊市的任务大厅常年发布采药任务,雇佣修士深入险地采摘指定灵药,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佣金,运气好还能分到额外的灵草。
苏长庚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离开了万宝集。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找了一处荒僻的山坳,用工兵铲挖了一个一人深的土坑,躺了进去,只露出鼻子和嘴呼吸,身上盖着厚厚的浮土,又激活了两张隐身符,彻底隐匿了所有气息。
这是他自创的藏身法门,别说寻常练气期修士,就是筑基期修士不刻意用神识扫查,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躺在冰冷的土里,望着头顶缝隙里的漫天星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一百块灵石,连最便宜的延寿草都买不起,他需要更多的灵石。
可灵石从哪儿来?
接坊市的采药任务?太危险,深入险地,九死一生。
自己去深山采药?更危险,他孤身一人,遇上高阶妖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去抢?他从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违背了他的苟道准则。
去偷?更是下下策,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他想了整整一夜,把所有能想到的路都想了一遍,又一一否决。
天亮时分,他从土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往青云宗的方向走。
可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或许有机会。
他转身,改道往青云宗后山的猎场走去。
他记得石凡说过,猎场里有一种低阶妖兽,名叫铁背蜥蜴,它的皮坚韧无比,是炼制低阶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一张完整的蜥蜴皮,能卖到几十块下品灵石。
他可以去猎场看看。
不是自己去猎杀,是远远观察,看其他猎队怎么捕猎,摸清妖兽的习性,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
有机会,就出手;没机会,就立刻抽身,绝不冒任何风险。
走到猎场边缘,他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再往里,就是青云宗划定的弟子猎场。猎场里没有阵法禁制,却遍布着各种妖兽,从练气一层到筑基期的都有,每年死在猎场里的外门弟子,不在少数。
苏长庚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猎场边缘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百年古树,爬了上去,藏在了树冠深处。
这一藏,就是三天。
他看着一队队修士进进出出,有的三五人结伴,有的十几人组队;有的满载而归,扛着妖兽尸体意气风发;有的浑身是血,丢盔弃甲地逃出来;还有的进去时浩浩荡荡,出来时却只剩寥寥数人,脸上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第四天清晨,他看见一队修士从猎场里出来,担架上抬着三具年轻的尸体。
死者都是练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浑身布满了妖兽的抓痕,四肢扭曲,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活着的修士沉默着,在猎场边缘挖了个浅坑,把三具尸体草草埋了,转身就走了,连块墓碑都没立。
苏长庚看着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从树上滑了下来,转身往青云宗的方向走,再也没有回头。
猎场,太危险了。
为了几十块灵石,把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不值。
师父还在山下等着他回去,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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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苏长庚回到了青云宗。
他没有直接回青云峰,而是先去了山下清玄老道的住处。
清玄老道依旧躺在床上,看见他推门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挣扎着要坐起来。
“回来了?”
苏长庚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帮他垫好靠枕,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师父,弟子没用,没找到合适的灵药。”
清玄老道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眼里满是欣慰。
“傻孩子,没找到才好。真找到了,为师才要担心你是不是闯了祸,冒了险。”
他枯瘦的手拍了拍苏长庚的手背,轻声道:“别找了,长庚。为师能活到这把年纪,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入宗门、有出息,已经心满意足,没什么遗憾了。”
苏长庚低着头,看着老人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帮老人掖好被褥:“师父好好休息,弟子明天再来看您。”
他转身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初冬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苏长庚抬头望着天,心里有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争名夺利,是为了能堂堂正正赚足够的灵石,是为了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是为了不再为了几十块灵石,就要去面对生死险境,是为了在师父寿元将尽的时候,有能力留住他。
他加快脚步,往青云峰走去。
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坐下,拿出了那张写着苟道九则的麻纸。
他把九则铁律一字一句重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后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变强,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人前显圣,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自己想守的安稳。**
写完,他把麻纸仔细折好,贴身藏好。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带着初冬的寒意。
青云峰的冬天,要来了。
而他的修行路,也该踏上新的台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