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学校的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孟钰坐在副驾驶上，偷偷侧过脸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小叔。
孟廷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的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眉头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跟刚才在办公室里彬彬有礼、甚至主动加人联系方式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钰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敢开口。
他太了解他小叔了。
这个表情意味着小叔正在想事情，而且是那种让他不太痛快的事，这时候凑上去说话，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孟钰把脸转向车窗外，假装专心致志地看街景，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变脸了？
“你……”
低沉的嗓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孟钰一个激灵，赶紧转过头来，“啊？”
孟廷松的目光仍然直视着前方，表情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
“见过林同学的爸爸吗？”
这句话问得很慢，带着一种孟钰从未在他小叔身上听到过的艰涩。
孟钰愣了一下。
他年纪小，心思却不算迟钝。
他隐约觉得小叔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对劲，好像很想知道答案，又好像很怕知道答案。
但他没往深处想。
“她是单亲家庭，”孟钰抿了抿唇，认真地看向小叔，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叮嘱道，“小叔，等会儿在餐桌上你说话小心点，千万别提这些。”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孟廷松猛然握紧了方向盘。
手背上青筋浮起，皮质的方向盘套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心疼。
单亲家庭，一定很辛苦吧？
那些本该两个人分担的重量，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回响。
她是单身，他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孟廷松几乎要唾弃自己。
他怎么能因为她的辛苦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庆幸？
可他骗不了自己。
在铺天盖地的心疼之下，确实有那么一丝隐秘的、不敢声张的欣喜，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他压不住。
“……我知道了。”
孟廷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低沉而克制。
孟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小叔今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播报的电子女声偶尔响起，提示着前往餐厅的路线。
餐厅是孟廷松选的，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胜在清净雅致。
白墙黛瓦的中式庭院，进门要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的竹子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林晚牵着林青黛的手跟在孟廷松身后，穿过庭院，进了包厢。
包厢不算大，一张圆桌，一套红木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灯光暖黄柔和，落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
服务员拉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看看想吃什么。”
落了座，孟廷松将菜单递过去。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递菜单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晚的手背，动作很轻。
“谢谢。”
林晚浑然未觉，接过菜单，侧过身和女儿一起低头翻看。
母女俩的头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吃什么。
林晚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道菜轻声问女儿，“这个想吃吗？”
林青黛歪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要，换一个吧。”
“那这个呢？”
“嗯……可以。”
母女俩的对话轻柔软糯，像春日里的鸟鸣，细细碎碎的，听在耳朵里让人觉得心里都熨帖了。
孟廷松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林晚和女儿商量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四道菜。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荷塘小炒和一份松茸鸡汤。
她把菜单合上，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微微笑了笑，“我们点好了。”
孟廷松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拿过桌上的铅笔，翻了翻菜单，在甜品那一栏上划了两笔，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两道甜品，法式焦糖布丁，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