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秘的海滩

他瞪着穹顶,声音沙哑:

“到底要怎样才能结束……你麻痹的!”

骂完之后,他躺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爬起来继续找出口。

绕着高墙走了三四圈,每一寸墙面都敲过、推过、踹过。

没有任何变化。

出口不在这些门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个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饥饿感和疲劳程度来估算……

大概已经过去了十几将近二十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里,他困在这个石牢里,只打了两只。

如果后面每一只都是这个难度,每打完一只都要躺在地上喘半天……

那到第三十六只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就算勉强全打完了,副本开启的倒计时也在走。

头顶光幕上的数字每秒都在往下降。

如果倒计时归零了他还困在这个空间里……

怎么办?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

尝试催动胸口的龙鳞。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鳞片贴在他心口,温度和他本人的体温完全一致。

他尝试用真气去催它,真气在经脉里走了好几圈,暖洋洋的,但经过鳞片时鳞片仍然不为所动。

他站起来,仰头看着嵌在穹顶凹槽里的那本古籍。

唯一的变量就是它。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弯下去,猛地往上一跃。

手指伸到最高处,离穹顶越来越近,离那本古籍的边缘越来越近……

然后手指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是一种柔韧的排斥力,把他的手指弹开了,整个人被弹回地面上,落地时退了半步才站稳。

屏障还在那里,古籍稳稳地嵌在凹槽里,纹丝不动。

他骂了一声。

然后扶着石壁,慢慢坐下来,不再做徒劳的尝试了。

到底要怎么办。

他真的开始头疼了。

三十六扇门的数量他是不可能打完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打不完。

而且那些碎片到底有什么用……

握在手里只会微微发热,唯一的共同点是每打完一只猛兽就会往自己体内注入一道光,让修为往前走一小截。

李然盘腿坐在石地上,闭上眼睛想了几分钟。

然后站起身,走到刚才打碎过的那几扇恢复原状的门前面。

他走到那扇门上刻着狮形浮雕的门前。

浮雕里是一只侧身蹲踞的雄狮,鬃毛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脊背,肌肉饱满,尾巴盘在脚边。

狮子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宝石浮雕,颜色不是红的,但门面上多了几道很细的裂纹。

他之前打碎过这扇门。

门后是草原,两只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雄狮朝他冲过来。

领头那只和神魄里的赤焰雄狮几乎一模一样……

额头上嵌着一块菱形的红色宝石,在草原的天光下燃烧着刺目的红光。

打那一场,两只狮子同时围猎。

穿插跑位,羚羊蹬,凌空侧翻……

那两头狮子把草原狩猎那套演绎到了极致。

他从没见过猛兽能配合到那种程度。

他拼尽全力才险胜,而两只狮子只掉了一片碎片。

只有一片。

现在这扇门恢复了。

门面上多了裂纹,浮雕还在,狮子的轮廓和他打碎之前完全一样。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那只雄狮额头上的红色宝石浮雕上,指尖冰凉。

他咬了咬牙。

既然找不到出口,就先从打过一次的门开始试。

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猛兽,再打一次,会更快。

他沉了下肩,武夫五境的真气,再次从丹田一路涌到拳面。

然后拧腰,转胯,全力出拳……

拳头直接砸在狮子额间那块红色宝石的正中央。

轰——

随后……碎石飞溅,白光从门框里涌了出来。

门,再次碎裂。

白光吞没一切。

李然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上的裂纹还在——

细密的纹路从浮雕狮子的额头一直蔓延到门框边缘,像瓷器被粘回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已经打过这扇门一次了。

草原,两只赤焰雄狮,拼尽全力才拿下,结果只掉了一片碎片。

但现在站在它面前,他没有犹豫太久。

打过一次的敌人,再打一次,只会更快。

他沉下肩,武夫五境的真气从丹田一路涌到拳面。

拧腰,转胯,全力出拳。

拳头砸在狮子额间那块红色宝石正中央。

轰——

碎石飞溅,白光从门框里涌出来。

门再次碎裂。

但这一次,门后面不是草原。

是一片漆黑。

不是光线不足的那种暗,不是丛林里树冠遮天蔽日之后剩下的那点余光。

那是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像有人把墨汁泼进虚空里,把所有光线都吸干了。

李然站在门框边缘,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

白光在他身后慢慢消散,而门里的黑暗纹丝不动。

他犹豫了。

他不知道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这片黑暗给他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扇门都不一样。

之前是明确的环境——

丛林、沙漠、草原——

虽然危险,但至少能看见,能判断,能做出反应。

但这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里面藏着比剑齿虎、巨蝎、赤焰雄狮更可怕的东西怎么办?

如果走进去之后门在身后关上,再也出不来怎么办?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绝路,踏进去就会直接死掉呢?

他不知道。

他不确定。

他不明白。

但他还是把悬在半空的那只脚踩了下去。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不找到破解的方法,如果一直困在这里,规则怪谈不会等。

头顶光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每一秒都在往下跳。

一旦倒计时归零他还出不去——

怪谈极有可能判定他丧失资格,重新抽取另一个参赛者。

华夏已经连败了那么多次,领土只剩一半,再来一次失败,代价太大了。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选手也许更强”这种假设上。

他就是那个选手。

他必须出去。

至于手里那几片碎片,他不是没想过。

休息的时候他把它们拼在一起试过——

边缘锯齿能对上,弧度也能接上。

但只拼了三片就能看出来,这些碎片加起来大概需要三十多片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现在还差得太远。

想靠碎片找到线索,至少得打穿一多半的门,但他的体力撑不到那时候。

所以眼前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些门。

有了变化的门,必须进去。

李然跨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脚踩进去的时候还能看见自己的鞋尖,身体跟进去之后,连肩膀的轮廓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不见。

他把手举到眼前几寸的位置,看不见。

五指张开还是握拳,他只能靠触觉判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开着,白光还在外面,但他已经走进来了好几步。

而白光看起来隔了很远很远,远到像隧道尽头的一个针尖大的亮点。

他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针尖最后也消失了。

感官被削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像整个人被裹进一层厚棉布,声音透不进来,光透不进来,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他呼出的气喷在自己手背上,还能感觉到温度。

他跺了一脚地面,脚底反馈回来的震感还在。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极致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一点回音。

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黑暗压缩得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极致的恐惧不是有怪物扑过来,而是你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扑过来,却一直在等。

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会踩到什么——

是实地,还是深渊,还是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伸在地上的爪子。

他只能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没有尽头。

脚步在黑暗中回荡,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

走了很久——

按他的感觉,至少走了半个时辰以上。

仍然没有要走出去的迹象。

然后他怀里亮了起来。

三片碎片。

从剑齿虎、巨蝎和赤焰雄狮身上掉落的碎片。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衣襟内侧,隔着衣服透出暖白色的光。

光很柔,在黑暗里只能照亮他胸口周围一小片的范围,但在这绝对黑暗里,这一点光已经足够刺眼了。

他把碎片掏出来托在掌心上。

三片不规则的圆形薄片,每一片都发着同样温润的暖白光。

他试着翻了个面——

光不灭,亮度也不变。

他想不通。

之前在大殿里拼过这两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什么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突然亮了?

是因为这片黑暗?

还是因为这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碎片感应到了?

又或者……

没有多犹豫。

他把碎片托在掌心,等它们自己动。

碎片动了。

缓缓地,无声地从他掌心里浮起来。

三片碎片悬在半空中排成一条直线,像三盏极小的灯笼,暖白色的光在黑暗里轻轻闪烁。

接着它们开始往前飞。

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正前方。

李然跟了上去。

又走了很久。

四周的黑暗还是没有变化。

但声音开始出现了。

是很多种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极远,极模糊,像隔着厚厚的石壁在听隔壁房间里的喧嚣。

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尖锐的,一声接一声,像婴儿在哭又像鸟在嘶。

尾音被黑暗拉得极长极细,细到几乎要断掉的时候才停止。

有雷声——

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云层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滚动。

有雨声——

沙沙的,密密的,明明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但这里没有树叶,没有雨,只有黑暗。

还有怪叫,低沉的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像什么东西被人堵住了嘴巴,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哀嚎。

还有哭声——

女人的哭声,老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声是哪声。

李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气温变冷了,是恐惧从脊椎底部往上蹿,蹿过一节一节骨头,直蹿到后脑勺。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回头也不见得能找到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又被压得很扁。

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碎片还悬在前方,暖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然后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慢慢的停了下来……

尖叫声先停,然后是雷声,然后是雨声,然后是怪叫。

最后全部停了。

黑暗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在嘈杂声里的模糊的哭声,是清晰的、近在咫尺的、从正前方传来的哭声。

小孩子的哭声。

声音很细,一抽一抽的,偶尔被抽噎打断一下,然后继续。

周围已经极安静了,只有这个哭声,压得其他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李然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黑暗中,碎片还悬在身前,暖白光照着他的脸。

头皮一阵阵发麻——

麻感从头顶往下蔓延,蔓过后脑勺,蔓过脖颈,蔓到整个后背。

他想掉头就跑——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比突然出现一个小孩的哭声更不正常。

但理智同样告诉他,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来的路早已在黑暗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往前走。

碎片飞得快了一些,光亮也变强了一点。

哭声越来越近。

正前方。

几息之后,黑暗的边界忽然往前退了一步——

不对,这不是光出现了,反而是黑暗本身在往后退,退出一道模糊的地平线,把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露出来。

光是从地面反射上来的,极暗极弱,仿佛月光被遮了七成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残余。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海滩。

沙子是灰白色的,在微弱的暗光里泛着惨淡的银。

海水是黑色的,不像是被夜色染黑,更像是海水本身就是这个颜色。

没有浪,没有波纹,安静得像一面黑曜石打磨成的镜子。

海滩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