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坐回竹编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端起桌面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揭盖，吹了吹漂浮于水面的碎茶叶，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慢到夏梦溪忍不住看了沈南乔一眼。
沈南乔没动，就那么等着。
他知道这种老派人物的习惯。
话不能接太快，事不能应太急。一杯茶的工夫，能把人从头到脚量个遍。
果然，刘教授放下杯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目光落在沈南乔脸上。
“小沈，我问你个问题。”
沈南乔微微欠身：“您说。”
“你觉得，一个年轻人，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沈南乔愣了下。
“学习？”他试探着答。
刘教授笑了笑：“是沉淀！从风华正茂到名誉天下，中间隔着的不是什么天赋。是日复一日练音阶，是年复一年打磨作品，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顿了十多秒，他才接着说道，
“我的学生，是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但我不认为，现在就把她们从教室里挑出来，扔到选秀的大染缸里，是一件好事。这对他们来说，得到的，可能会比失去的更多。”
夏梦溪看了沈南乔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我就说吧”的意思。
她认识刘教授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老人的脾气。
看着温和，实则固执得很。他想护着的学生，谁也带不走。
这也是整个超级女孩，都找不出两个从汉昌音乐学院出身的原因之一。
沈南乔并没有着急反驳，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开启了心神系统。
咄咄几声，刘教授头顶就冒出了几行弹幕。
【这年轻人，懂什么是音乐？又跟那些商人一样，拿艺术当生意做】
【我绝不容许我的学生被当成商品。一个都不行】
【玷污艺术，简直是玷污艺术】
沈南乔盯着那两行弹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果然。
这老头嘴上说着“沉淀”“打磨”，心里头其实就一句话：你们这些生意人，别碰我的学生。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在刘教授脸上转了一圈。
“刘教授，我能也问你个问题么？”
“问吧。”刘教授端着搪瓷杯，姿态从容，目光平和，表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您认为，做出什么样的音乐，才算是成功？”
“什么样的音乐算成功？”刘教授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你这个问题，问得倒是不浅。”
刘教授放下二郎腿，坐直了些。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写出大家都爱听的歌，就是成功。后来年纪大了，发现不对。大家都爱听，那是流行。流行这东西，三年一茬，五年一波，过去了就过去了。”
随着他看向窗外，声音也慢下来。
“真正的成功，是有人十年后还在听你的歌，二十年后还能哼出你的旋律，甚至几百年后……提起你的名字，还有人眼眶发热。能留在人心里的东西，才叫成功。”
沈南乔点了点头，往前探了探身。
“刘教授说得太有道理了。说实话，我也不怎么看好选秀，总觉得过于喧闹了些。这音乐啊，必须是能够传唱下去，老少皆宜。如果只追求高远，就好似伯牙鼓琴，知音难遇。”
刘教授笑了笑：“小沈啊，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是在笑我故步自封吧。”
“哪有，刘教授误会了。好音乐确实需要沉淀，需要打磨，需要您这样的老先生把关。这一点上，我跟您的想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