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跑?赵御史心中一凛。是听到了风声?还是做贼心虚?绝不能让他跑了!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码头,查探‘疤脸刘’下落,若发现踪迹,即刻拿下!记住,要活的!”赵御史迅速下令,“再派两个人,去‘四海赌坊’和后巷他家搜查,看看有无‘神仙粉’或其他可疑之物!”
“是!”衙役领命,匆匆而去。
赵御史又看向那昏睡的老耿。眼下,老耿是追查“疤脸刘”和“神仙粉”来源最直接的线索,必须尽快让他开口。
胡大夫已给老耿灌下些参汤,又用温水化开一颗安神护心的丸药,小心喂下。过了约莫一刻钟,老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动了动,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涣散,毫无焦点,口中含糊地**着:“疼……好疼……痒……给我……给我粉……”
“老耿!老耿!看着我!”胡大夫握住他的手,沉声唤道,“你中了毒,老夫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是谁给你的‘神仙粉’?‘疤脸刘’在哪?你们的‘粉’从哪来的?”
“粉……‘疤脸刘’……”老耿眼神迷茫,似乎认不出人,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身体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刘爷……码……码头……船……船……”
“什么船?哪里的船?谁给的‘粉’?”赵御史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或许是赵御史的目光太过锐利,或许是“船”这个字刺激了老耿的记忆,他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看向赵御史,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道:“黑……黑底……白浪……船……夜里……来……‘海……海爷’给的……”
黑底白浪船!海爷!
赵御史瞳孔骤缩!是“海蛇”何三!江宁镇码头,黑底白浪的乌篷船!果然是他!老耿的供述,与那车夫的口供对上了!“神仙粉”就是“鬼面蕈”加工而成,通过“海蛇”的船运来,由“疤脸刘”这样的工头在码头苦力中散播!
“海爷……‘海蛇’何三,现在何处?”赵御史追问。
“不……不知道……刘爷……知道……”老耿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又开始涣散,“刘爷……跑……跑了……他怕……怕……”
“怕什么?怕官府?还是怕‘海蛇’?”赵御史紧追不放。
“都……都怕……”老耿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那紫黑色的斑纹似乎又开始隐隐跳动,“粉……有毒……要命……好多人……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黑丝的、粘稠的痰液,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老耿!老耿!”胡大夫连忙施救,但老耿只是又含糊地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便再次昏死过去,脉搏微弱,但总算还吊着一口气。
“他知道的有限,毒性已深,能醒来片刻,已是侥幸。”胡大夫叹息道,脸上满是疲惫和痛心。
赵御史直起身,心中已然明了。码头工头“疤脸刘”,是关键的中转人,他知道“海蛇”何三的踪迹,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神仙粉”的分销网络。必须抓住他!
他看向码头方向。衙役已经去了,但“疤脸刘”既然要跑,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刘主簿!”赵御史唤过一直在旁协助的刘主簿,“此地义诊,继续由你与诸位乡贤、大夫主持。重点留意是否有类似咳喘、癫狂、力大、身现诡异斑纹之症者,一旦发现,单独安置,详细记录,等我回来处置。胡大夫,”他又看向胡大夫,“这两位中毒者,还有那位大娘的儿子,烦请您尽力救治。所需药材,尽管从县衙支取。”
“大人放心,老朽省得。”胡大夫拱手。
刘主簿也连忙应下。
赵御史不再耽搁,对那报信的衙役道:“带路,去码头!”
“大人,您亲自去?那边鱼龙混杂,恐不安全……”刘主簿担忧道。
“无妨。”赵御史摆摆手,目光扫过依旧长长的义诊队伍,扫过那些面带病容、眼含期盼的百姓,最后落在老耿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声音冷冽如刀,“毒瘤不除,何来安全?本官倒要看看,这江宁码头,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大步流星,向着码头方向走去。身后,县衙前的义诊长队依旧蜿蜒,旗幡在略带凉意的秋风中猎猎作响,那面写着“巡按御史赵 体恤民瘼 义诊施药”的旗帜,仿佛也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飘扬得格外有力。
而远处的江面上,波光粼粼,舟船往来,看似平静的港口,不知隐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少被“神仙粉”侵蚀的魂灵。那黑底白浪的船,此刻又泊在何处?“海蛇”何三,是否已如惊弓之鸟,潜藏不出?而那个脸上带疤的工头“疤脸刘”,是已经闻风远遁,还是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赵御史的脚步,坚定而迅疾。他知道,从老耿说出“黑底白浪船”和“海爷”的那一刻起,这条毒线,终于从飘渺的线索,落到了具体的人、具体的地点。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将这条毒线,连同它背后那张可能笼罩甚广的黑网,一点一点,彻底撕开!
猎猎旗幡之下,义诊仍在继续,救赎与希望,在苦涩的药味中弥漫。而猎猎旗幡所指的方向,一场针对黑暗与罪恶的追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