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回忆道:“天色暗,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粗壮,走路有些外八字,左肩似乎比右肩稍低一点。至于脸上……蒙着布巾,确实可疑。大人,要不要立刻去‘悦来’车店拿人?”
赵御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那车店鱼龙混杂,贸然拿人,容易打草惊蛇。先盯死那里,看看他接触什么人,有什么动静。另外,那个驼背老头,务必跟紧,查清他的落脚点和身份!”
“是!”
“还有,”赵御史目光锐利,“王癞子‘伤重不治’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按大人吩咐,昨天就已经‘不经意’地透给同牢房的另一个犯人了,那犯人今天早上刚被家人保出去。想必此刻,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好。看紧大牢外围,尤其是入夜之后。若有‘灭口’或‘探听’的,抓活的!”
“属下明白!”
两条线都有了动静!青篷小车进了“永丰货栈”,带着“哑绣庄”的神秘包袱,用着“断魂香”的暗号。“四海茶楼”后巷出现了疑似接头的驼背老头和蒙脸汉子。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赵御史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带着湿意的夜风卷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仿佛能听到,在这寂静的夜幕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碰撞。
“永丰货栈”、“悦来车店”、“哑绣庄”、“四海茶楼”……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通过“金线锦旗”、通过“神仙粉”、通过那些鬼祟的人影和诡异的暗号,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压抑的低呼:“大人!不好了!大牢走水了!”
大牢走水?赵御史心中一凛,猛地转身!是巧合?还是……有人想趁乱对王癞子下手?!
他立刻冲出门,朝着县衙大牢方向疾步走去。还没到近前,就已看到大牢所在的后院方向腾起火光和浓烟,隐约传来呼喊声和泼水声。但火势似乎不大,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刘主簿一脸烟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人!是、是丙字三号牢房附近的草料堆突然起火!已经扑灭了!幸好发现得早,没烧到牢房,也没人受伤!”
丙字三号?那正是关押王癞子的牢房隔壁!赵御史眼神冰冷:“草料堆为何会突然起火?今夜谁当值?可有人靠近?”
“正在查!当值的两个狱卒都说没看到可疑人,火是突然烧起来的,像是……像是从里面自己烧起来的!属下怀疑,是有人用硫磺、火硝之类的东西做了手脚,延时起火!”
延时起火,制造混乱!目标,很可能就是王癞子!放火的人,是想趁乱劫走王癞子,还是……杀他灭口?
“王癞子呢?”
“还在牢里,吓得不轻,但没事。火一起,卑职就加派了人手看管,牢门也锁死了。”
赵御史快步走向大牢。牢房内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和焦糊味,犯人们惊恐的窃窃私语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关押王癞子的牢房前,果然增加了四名持刀衙役看守,王癞子缩在墙角,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可有人试图接近或冲击此牢房?”赵御史问。
看守的衙役摇头:“回大人,没有。火起时有点乱,但没人往这边冲。倒是隔壁几个牢房的犯人吵嚷得厉害。”
没有趁机劫人或灭口?是放火者见守卫森严,知难而退?还是……这把火,另有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赵御史心中疑虑重重。他仔细查看了起火点,确实是草料堆内部起火,残留着硫磺和火硝的气味。是有人事先将引火物混入草料,用香或其他延时装置点燃。手法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是谁?是如何混入大牢,在守卫眼皮底下做的手脚?是内鬼?还是外部的人,以某种身份(比如送饭的、探监的)混了进来?
“查!今夜所有进出过大牢的人,无论身份,全部仔细盘问!尤其是送饭的、打扫的,以及任何理由接近过丙字号牢房区域的人!”赵御史下令。对方果然坐不住了,王癞子“伤重不治”的消息刚刚放出,就有人企图在大牢放火,无论目的是什么,都证明王癞子掌握的秘密,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急于采取行动。
“大人!”又一名衙役飞奔而来,是派去跟踪从“四海茶楼”后巷离开的那个驼背老头的,“启禀大人,那驼背老头离开茶楼后巷后,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进了城隍庙附近的一条死胡同,不见了!属下带人进去搜,那胡同尽头是堵高墙,墙上有个狗洞,老头可能是从狗洞钻到隔壁街去了,但隔壁街四通八达,已经失去了踪迹。”
跟丢了!赵御史并不意外。对方如此谨慎,接头人自然也是老手,反跟踪能力强是意料之中。但至少确认了“四海茶楼”后巷确实是个接头点,而且对方已经有所警觉。
“悦来车店那边呢?那个蒙脸汉子可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