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但金陵城的某些角落,正被猝然撕裂。
“悦来”车店,位于码头区边缘,前堂是骡马大车店,后院则是供行商脚夫住宿的通铺大房,鱼龙混杂,气味喧嚣。此刻,子时已过,前堂早已熄灯,后院也一片寂静,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骡马不安的响鼻声。
刘主簿亲自带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车店前后。几名身手矫健的衙役翻墙而入,摸掉了守夜打盹的伙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后门。大队人马涌入,迅速控制住前后通道,将各个房间出口堵死。
按照王癞子的口供和日间的监视,那个蒙脸汉子进了后院左手第二间通铺房。刘主簿带人直扑而去,破门而入时,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酣睡的汉子,被惊得一跃而起,睡眼惺忪,惊慌失措。
“官府拿人!都别动!”衙役们低喝,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松明火把,照亮一张张惊惶的脸。
刘主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厉声问:“那个脸上蒙着布巾的汉子,在哪?”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结结巴巴道:“官、官爷,您说的是……疤脸刘?”
疤脸刘!果然是他!
“他人呢?”刘主簿心一沉。
“他……他傍晚回来,说身子不爽利,要了最里面靠墙那个铺位,早早就蒙头睡了……”那汉子指着通铺最里侧。
刘主簿抢步上前,一把掀开那床脏污的被子——被子下空空如也,只有两个用破衣服卷成的假人,伪装出人形!人已经跑了!
“混账!”刘主簿脸色铁青。显然,“疤脸刘”极为警惕,回到车店后并未真正入睡,而是用假人伪装,自己则潜伏在暗处。很可能,在衙役们包围车店、破门而入的短暂混乱中,他就已经趁隙逃脱了!
“搜!他跑不远!车店内外,仔细搜查!马厩、柴房、水缸,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刘主簿厉声下令。衙役们立刻分散搜索。
然而,将“悦来”车店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惊动了前堂的掌柜和所有住客,也未见“疤脸刘”的踪影。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沉沉夜色。
“大人,后院墙头有新鲜的蹬踏痕迹,墙外是条臭水沟,过了沟就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一名衙役来报。
刘主簿咬牙,知道追之不及了。“疤脸刘”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又有棚户区作为掩护,趁夜遁走,再想抓他,难如大海捞针。没想到此人如此狡诈,竟能从如此严密的包围中溜走。
“把他铺位下的东西,还有他可能接触过的人,全部带走!仔细盘问!”刘主簿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疤脸刘”的铺位下,搜出了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封被揉得皱巴巴、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的信。
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寥寥数语:“江宁事急,货已转移。速离,勿回。老地方见。阅后即焚。” 信的内容,证实了“疤脸刘”的潜逃计划,也说明他已经接到警告,知道江宁这边出了事。“老地方”是哪里?是与“海蛇”何三约定的碰头点?还是与“上面”联系的秘密据点?
与此同时,另一路前往“永丰货栈”的人手,由陈五带路,也展开了行动。货栈侧门紧闭,里面寂静无声。带队的是县衙一位姓韩的捕头,行事果决。他示意手下搭起人梯,两名衙役无声翻墙入院,从里面打开了侧门。
货栈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间堆满杂物的库房。韩捕头打了个手势,衙役们分头扑向几间库房,破门而入。前面几间,堆的都是普通的南洋香料、药材、皮革等物,虽然也有些违禁的南洋货,但并非目标。
直到推开最里面一间、看似存放废旧木料杂物的库房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一丝奇异甜腥的气味扑鼻而来。库房很大,里面堆满了破旧桌椅、废弃的柜台、断裂的船板,杂乱无章。
“搜仔细点!”韩捕头沉声道。衙役们举着火把,在杂物间仔细搜寻。陈五记着那驾车汉子进入的是这间库房侧面的一个小门,他带着两人径直朝那小门走去。小门虚掩着,推开,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砖石台阶,一股更浓的、带着潮湿和淡淡腥甜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