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从慈宁宫出来,朱枫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徐妙云,忍不住感慨道:“妙云,你今天,可是给朕上了一课啊。”
徐妙云莞尔一笑:“皇上言重了。臣妾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还班门弄斧?”朱枫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斧子,差点把朕的乾清宫都给劈了。说吧,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拉着母后一起?”
“知我者,皇上也。”徐妙云俏皮地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朱枫看着她那狡黠得意的模样,又是喜爱又是无奈,只能摇着头,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宫中的红墙下。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后宫格局的风暴,就在这次看似平静的会面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慈宁宫的懿旨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太后要重立宫规,完善后宫品级制度,并指定云贵妃执笔,惠贵妃从旁协助。
这个消息,比王德妃倒台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王德妃倒了,不过是后宫少了一个争宠的对手。可重立宫规,却是要改变所有人的生存法则。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炸了锅。妃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后要弄那个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什么意思啊?咱们以后都要重新排位次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以后穿什么料子的衣服,戴什么样式的首饰,每个月拿多少银子,都得按品级来,一点都不能乱!”
“那……那我们这些贵人、才人,份例是升了还是降了?”
“谁知道呢?现在章程还没出来呢。不过,这事是云贵妃娘娘在办,听说惠贵妃娘娘也帮着呢。”
“哎,这下可好,咱们的命,可都攥在两位贵妃娘娘手里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在后宫的角角落落里蔓延。有的人忧心忡忡,生怕自己的利益受损;有的人则满怀期待,觉得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所有人都明白一点,未来的后宫,将不再是那个只看皇帝脸色的地方了。规矩,将成为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永和宫却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徐妙云的书房里,铺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有前朝的宫廷仪制,有本朝的会典实录,还有内务府送来的历年开支账目。
她正在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浩大工程。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划分等级,更是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可以自行运转的后宫管理体系。
“采月,把内务府营造司的图纸拿来。”徐妙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是,娘娘。”
很快,几张巨大的紫禁城后宫建筑图纸被铺在了地上。
徐妙云站起身,拿着一根长杆,指着图纸上的宫殿布局,对身边的几个心腹太监和嬷嬷说道:“按照我的初步构想,‘三宫’的位置,除了中宫坤宁宫预留给未来的皇后,东西二宫,就定在承乾宫和翊坤宫。这两座宫殿,无论是规模还是位置,都是最合适的。”
“‘六院’,则以永和、景仁、延禧、永寿、咸福、长春这六宫为基础,进行修缮和扩建。每一院,设主位一人,可以是妃位,也可以是嫔位。院内另设偏殿和配殿,供婕妤、贵人居住。”
“至于七十二嫔妃,不可能真的有七十二个。这只是一个虚指。我的想法是,在东西六宫之外,再开辟出四个区域,修建统一规制的院落,命名为‘四司’,即司珍、司衣、司膳、司寝。所有才人以下的低阶嫔妃,统一入住四司,统一管理。”
她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那专注而又自信的神情,不像一个养在深宫的贵妃,倒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在场的宫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后宫的格局,还能被如此清晰地规划出来。
就在这时,陈氏在宫女的引领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姐姐,妹妹来迟了。”她一进门,就歉意地说道。
“不迟,来得正好。”徐妙云放下手中的长杆,笑着招呼她,“快来看看,我这‘三宫六院’的蓝图,画得如何?”
陈氏走到图纸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徐妙云这堪比重建半个后宫的宏伟计划,还是被深深地撼动了。
这哪里是立规矩,这简直是在建一座新的城池!
“姐姐……这……这手笔也太大了。光是修缮和扩建这些宫殿,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户部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拨款吧?”陈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心里想的是,你这计划画得再好,没钱也是白搭。到时候户部尚书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说你劳民伤财,你这计划就得泡汤。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徐妙云自信地一笑,“我自有办法解决。”
她心里早就算好了一笔账。王志远倒台后,抄家所得的银两,堆积如山,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入了皇帝的私库。这笔钱,足够把整个后宫翻新三遍了。只要我说服了皇帝,户部那些老顽固,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妹妹今天来,我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办。”徐妙云将话题拉了回来。
“姐姐请吩咐。”陈氏立刻恭敬地说道。
徐妙云指着桌案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账册,说道:“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近十年来后宫所有的开支用度。我想请妹妹帮我核算一下,根据新的品级制度,重新拟定一份各级嫔妃的份例标准。”
“这……”陈氏有些犹豫。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核算账目,枯燥繁琐,而且极易出错。更重要的是,份例的制定,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定高了,国库承担不起;定低了,底下的人又要怨声载道。这简直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徐妙云把这么重要又这么得罪人的事情交给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考验我,还是想让我去当这个恶人?
陈氏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看着徐妙云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