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考验,也不是陷害。这是徐妙云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参与到这场变革中来,分一杯羹的机会。
份例的制定权,这是多大的权力!虽然最终要经过徐妙云和太后的审核,但前期的标准,是由我来拟定的。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我完全可以在不违背大原则的情况下,为自己,为我身边的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一旦我接下这个差事,就意味着我成了新制度的核心制定者之一。将来新规推行,我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想通了这一点,陈氏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了下来。
“姐姐信得过妹妹,是妹妹的福分。这件事,就包在妹妹身上了。我一定竭尽所能,为姐姐分忧。”
“好。”徐妙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你先从最低阶的答应、常在开始核算。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她把最底层、最没有争议的部分交给陈氏,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陈氏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或者在里面夹带私货,那她也就没有继续用下去的必要了。
“是。”陈氏领了命,便叫上自己的宫女,将那一堆账册小心翼翼地搬回了景仁宫。
从这天起,陈氏便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数字里。
她本就是个聪明细致的女人,再加上这关系到她未来的前途,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对着算盘和账本,从天亮算到天黑。
一开始,她还存着一些私心,想着怎么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和李婕妤多争取一些好处。
但随着核算的深入,她渐渐被徐妙云那宏大的构想和精密的计算给折服了。
她发现,徐妙云设计的这套体系,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加加减减。它是一个环环相扣,互相制约的有机整体。
比如,低阶嫔妃的份例虽然不算高,但章程里规定,她们可以通过在“四司”学习,考取各种“资格”,比如精通女红的,可以获得“尚功”的称号,每月增加二两银子的补贴;精通膳食的,可以获得“司膳”的称号,可以参与御膳房的菜单设计。
这些“资格”不仅能带来实际的好处,更是她们将来晋升的重要参考。
这一下,就把那些只能在宫里混吃等死的低阶嫔妃的积极性,全都调动起来了。
再比如,高阶嫔妃虽然份例优厚,但她们也承担着相应的责任。她们需要管理自己院内的下级嫔妃,定期对她们进行考核。如果她院内的人,年终考核优秀的人数多,她自己也能获得“记功”的奖励。反之,如果她院内的人屡次三番地惹是生非,她自己也要受到连带的处罚。
这就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氏越算越心惊,越算越佩服。
她发现,自己之前那些想给自己加点份例的小心思,在徐妙云这套完美的制度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上不了台面。
她终于明白,徐妙云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权力平衡,而是一个全新的、高效的、能够自我激励和自我约束的后宫生态。
在这个生态里,个人的小聪明,小手段,根本无足轻重。唯一能让你往上走的,只有能力和规矩。
想通了这一点,陈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私心。她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不再想着为自己谋利,而是想着如何将这套制度,制定得更加公平,更加合理。
她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一个“投机者”,变成了一个“建设者”。
几天后,当她将自己核算出的第一份《嫔妃份例草案(下三阶)》呈给徐妙云时,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徐妙云接过那份厚厚的草案,只扫了一眼,便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陈氏做得很好,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每一笔数据都清晰准确,每一项标准的设定都考虑周全,既没有超出预算,又给足了底层嫔妃希望。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份草案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自己的建议。她建议,在“四司”之外,再增设一个“医司”,专门培养懂医理的宫女和低阶嫔妃,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建议,可以说是说到了徐妙云的心坎里。
“这个想法很好。”徐妙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妹妹想得很周到。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去内务府支取,就说是我说的。”
得到徐妙云的肯定,陈氏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这种感觉,比得到皇帝的一次临幸,还要让她感到快乐。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靠争宠,靠自己的能力去做成一件事,是这么的踏实和有意义。
“谢姐姐信任。”陈氏真心实意地说道。
两人又就草案的一些细节,讨论了半个时辰。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审视,也不是盟友之间的试探,而更像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同事,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就在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采月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地禀报道:“娘娘,外面……有几位嫔位的娘娘求见,说是……想跟您和惠贵妃娘娘,探讨一下新规的事情。”
徐妙云和陈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新制度的推行,必然会触动一部分旧有势力的利益。这些坐不住的人,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让她们进来吧。”徐妙云淡淡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正好想看看,这第一批跳出来的,会是些什么人。也正好,让陈氏亲自处理一下,看看她这个新上任的“副手”,成色到底如何。
永和宫的偏殿里,气氛有些凝重。
兰嫔、祥嫔、和嫔三位在宫里有些资历的嫔位娘娘,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却谁也没有喝。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主位上那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贵妃,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三位,在王德妃倒台之前,都算是后宫里比较活跃的人物。她们家世尚可,也曾断断续续地得过一些圣宠,在各自的宫里,也算是一方小主。日子过得虽然比不上顶尖的那几位,但也算是有滋有味。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份还在拟定中的新规,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她们的心头。
她们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打探到了一些新规的零星内容。
比如,以后嫔位的份例,虽然比现在略有提高,但想要穿上好的云锦,戴上东珠头面,那是想都别想。那是妃位以上才有的待遇。
再比如,她们虽然还是一院主位,但却要承担起教导和管理下级嫔妃的责任。若是管不好,还要被连坐扣罚份例。
最让她们无法接受的是,晋升的渠道,变得无比艰难。想要升到妃位,不仅要看资历,看品性,甚至还要看你管辖的院落里,有多少人通过了“四司”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