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逼它继续出。
“你疯了?”沈砚压低声。
“不是疯。”老何声音低哑,“既然已经翻到收口位,就不能停在半页上。停在半页上,外面的人只会把这一页重新压回去,重新做影页。要让它真正露出来,得找下一页。”
许沉猛地看向他。
“下一页在哪?”
老何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她脸上。
“就在门前位下面。”他说,“或者说,就在我们脚下。”
许沉的呼吸一下子缓住了。
她低头看向地面。机房里铺的是老旧的水磨石,角落里有裂缝,靠门那边还有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之前她没在意过这些,以为只是老楼常见的破损,可现在一旦知道门前位可能不只是桌子,而是一个被写进流程里的收口点,她立刻就想起了那块地砖的位置。门前,门槛,收口,夹层,这些词像一串线在她脑子里连起来。
“地下面有东西。”她低声说。
老何没有否认,只是把纸重新折了一下,沿着最外层的编号遮住了“过去存放”四个字,像怕门外的人透过玻璃看见。然后他转身,走向门边那块翘起的地砖。
“别动。”许沉刚要跟上,门外忽然一声重重的敲击响起。
咚。
不是砸门,是某种硬物点在门板上。
咚、咚。
第二下之后,门外那道老声音也跟着传来,语气里竟像压着极大的不耐和警告:“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停手。你们现在碰的是过去页,找回一页,后面会跟着一页。别把整层都掀出来。”
许沉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
她终于听懂了。
他们不是怕一页被找到,他们是怕找回这一页之后,后面那一页也自己跟着出来。因为只要第一页被翻出来,压在下面的失踪页、补签页、回收页、临取页就会按顺序往外松。所谓“过去所有被删的人都在里面”,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真正会被翻页触发的封层。
只要找回一页,后面就会继续露。
而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一连串露出来以后,收口位再也关不上。
老何的手按在那块翘起的地砖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许沉确认。
许沉没再犹豫,走过去,和他一起把地砖慢慢掀开了一道缝。
一股很旧的纸灰味立刻从底下冒了上来。
不是潮气,不是霉味,是纸被长年压在暗处后才会有的灰味,混着一点淡到快闻不见的墨气。许沉蹲下去,借着机房里残余的光往下看,只看见里面先是一层薄薄的木板,再往下,是一只老旧铁皮抽屉。抽屉没有锁死,只在侧边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四个字。
门前夹页。
许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何抬手,刚要去拉,那只抽屉竟自己轻轻弹开了半寸。
里面不是空的。
一叠叠薄页整齐压着,最上面那张的边缘露出了一行熟悉到让人发冷的黑框边线。黑框边线下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个名字的一角。纸页数量不多,却像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等到抽屉一开,整叠纸都轻轻往外松了一下。
许沉盯着那一角露出的名字,呼吸彻底停住。
因为她看见了。
那不是别人的名字。
是她自己的名字后半截。
门外的敲击声,在这一刻骤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