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简单洗漱完，陆定洲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李为莹下了楼。
这会儿天还没亮，外头黑沉沉的，大院里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陆家客厅的灯却早就亮堂了。
李为莹刚踩下最后一级楼梯，就闻到浓郁的韭菜肉葱香。
唐玉兰围着围裙，正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红木餐桌上。
陆振国手里拿着醋瓶和几瓣剥好的大蒜，跟在后面打下手。
陆振华夫妻俩在厨房。
陆燕抱着孩子坐在那，陆文元一声不吭。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个空瓷碗。
“爸，妈，爷爷，你们怎么起这么早。”陆定洲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椅子让李为莹先坐下。
唐玉兰眼眶有些发肿，显然是半宿没睡，她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你当自己是去哪儿？那是去执行任务，刀枪无眼的。我这当妈的还能睡得着？”唐玉兰把最大的一盘饺子直接推到陆定洲跟前，“上车饺子下车面。韭菜猪肉馅的，赶紧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陆振国往小碟子里倒了点醋，递过去。
“你妈大半夜就起来和面剁馅了。定洲啊，到了地方，凡事多动动脑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媳妇有孩子，自己多留个心眼。”
陆定洲拿起筷子，夹了个个大皮薄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好吃。妈的手艺一点没退步。”陆定洲难得说了句软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唐玉兰听着这话，眼圈彻底红了。
她背过身去解围裙，拿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转过头又给李为莹盛了一碗。
“莹莹，你也吃点。他这一走，家里这三个闹腾的小子全指望你，你得多吃点养足精神。”唐玉兰字里行间全是对家人的护短。
李为莹双手接过碗，轻声答应：“谢谢妈，我能照顾好他们。”
陆老爷子拿着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制止了这有些伤感的气氛。
“定洲，你是个老兵，部队的规矩我懂，不该问的我半个字不问。”老爷子声音洪亮，透着老将的威严，“你记着，军人上战场，第一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第二，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你把这身皮穿上，就是国家的；脱下来，你就是陆家的顶梁柱。你要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回来，我饶不了你。”
陆定洲咽下最后一口饺子，放下筷子，坐得笔直。
“爷爷放心，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陆燕和陆文元都说会帮着看三个小子，让他放心。
吃过早饭，时间差不多了。
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去奶奶屋里看一眼那三个小子。”
李为莹跟着他一起往秦老太太的屋里走。
秦老太太觉轻，早就醒了，正披着件厚棉袄靠在床头。床铺里侧，并排躺着三个肉团子。
陆定洲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老太太冲他们招招手，压低声音说话。
“赶紧看看，待会儿该走了。”
陆定洲走近床边，刚低下头，被窝里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揉了揉眼睛。
安安其实早就醒了，他转过头，睁着那双清明的大眼睛，看着站在床边全副武装的陆定洲。
“爸爸去哪里？”安安坐了起来，连个哈欠都没打，吐字清晰极了。
他这一出声，旁边的跳跳和灿灿也跟着动了。
跳跳一个骨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挥舞着小拳头在半空中乱挥。
“爸爸打枪！砰砰砰！”跳跳大声嚷嚷，“我梦见了！爸爸打大灰狼！”
灿灿被大哥吵醒，闭着眼睛吧嗒了一下嘴，顺势滚进安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