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不接话,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边境线。
他腿上也爬了两只蚂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五个月下来,猎鹰小队的人算是彻底见识了王大雷的韧劲。
这人平时在棉纺厂里当科长一板一眼,到了战场上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不管条件多艰苦,他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张强从后面爬过来,递给陆定洲半壶水。
“队长,喝口。”
陆定洲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
水早就温了,带着股子浓重的橡胶味。
“估计这样下去还得好几个月。”张强叹了口气,“这帮狗崽子不露头,咱们就得一直耗着。再耗下去,我都快变成野人了。前天我在树上趴着,一只猴子过来要跟我抢果子,我俩互瞪了半个小时。”
陆定洲把水壶扔给王大雷。
“耗着也得耗。”陆定洲语气平稳,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咱们的任务就是钉在这儿。只要他们敢伸爪子,咱们就给他们剁了。谁要是敢给老子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大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拿手背擦了擦嘴。
“不用你提醒。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缩。”
陆定洲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
“哎,王科长。等回去了,老子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天天打光棍。”
王大雷脸一黑,手里的枪差点走火。
“陆定洲!你少胡说八道!”
“老子哪里胡说了。”陆定洲压着嗓子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厂里怎么帮莹莹出头的。老子承你的情,所以才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咱们厂里那个林苗,我看就挺好,长得水灵,脾气也直。你要是点头,回去我让我媳妇给你说媒。”
王大雷瞪着他。
“我不找对象。我的事不用你管。”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陆定洲也不恼,继续趴在泥水里,“等老子回去了,带着媳妇儿子去吃烤鸭,你在旁边看着流口水吧。”
王大雷懒得理他,继续警戒。
其实他心里清楚,陆定洲这是在变相地宣誓主权。
这人心眼比谁都多,早就看出来自己对李为莹那点隐秘的心思,故意在这儿拿话敲打他。
不过王大雷也认了。
李为莹跟着陆定洲,确实过得好。
陆定洲虽然混蛋,但护短是真的。
但是他没心思跟林苗在一块凑合,对不起人家姑娘。
雨林里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闷热难当,这会儿突然飘来一片乌云,大雨瓢泼而下。
雨滴砸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陆定洲一行人连动都没动,任凭雨水把身上的泥巴冲刷干净,又很快和着泥水糊了满身。
这种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但对他们这帮老侦察兵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陆定洲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一家人的影子。
他走的时候,跳跳那小牛犊子挥着木头枪说要打大灰狼,灿灿把口水蹭了他一身还要给他留糖,安安像个小军师一样让他打不过就跑。
这三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在家有没有把房顶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