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马贼(三)
“草民和舍弟回草苫寺,为祖父祈福。”巍峨道。
“呵呵呵,巧了,老夫正要赶往草苫寺。老夫此番受太子殿下之命,请净观国师集僧众之力为当今天子祈福。正好咱们一路同往草苫寺——哎,陶三公子现在何处?”汪礼净道。
巍峨道:“舍弟和锦瑟小姐在一起,就在前面的松林中。”
汪礼净转身对一武士道:“把你的马让给陶二公子。”那武士立即下马,将马牵到巍峨面前。
“李公子,你和陶二公子赶紧去把锦瑟小姐和陶三公子接出来,老夫人马随后就到。”汪礼净道。
巍峨上马,和李讯一起去前面的松林……
巍峨有些后悔把自己和潜渊要回草苫寺的事告诉汪礼净。陶子寿对陶丹青和巍峨说过:“大鎕内宦者,大鎕内患也!”对于祖父这句话,巍峨不完全认同,但总还是受了影响。当初陶子寿为皇子们授课时,作为旁听生的巍峨即对汪礼净敬而远之。
*
李讯是怎么和汪礼净走到一起的?
原来,就在李讯和粉衣男子抵抗那二十余马贼的危急时刻,正逢一百多铁骑护卫着汪礼净经过这里。汪礼净右侧的一个青年远远望见被马贼冲杀得命悬一线的李讯,急忙对汪礼净道:“大人!前面那被围杀的人是宰相李崇吉的从子李讯!请大人赶快派人营救!”
汪礼净左手搭作凉棚状,放在额头,遮住午后的阳光,向前望了望,笑道:“鱼注,没想到你小子认人还挺准!”
汪礼净右手一挥,对一骑兵头目道:“你率五十铁骑,将这些马贼给老夫灭了,把李讯救出来!”
那骑兵头领立刻率五十铁骑向这些马贼冲杀过去。此时,李讯这方已有五名武士死于众马贼的马槊和陌刀下,粉衣男子的左肩已被马贼首领的马槊刺伤。五十铁骑先向这些马贼射出利箭,即刻就有十余马贼中箭!箭雨过后,五十名重铠武士手执马槊,和这些马贼在大道和原野上厮杀起来。
这些马贼还真勇猛!尤其是那马贼首领,已有七八个重铠武士被他挑于马下!汪礼净在远处观战,见此情景,不禁连声叹气。他右侧的一个身穿软甲的人幽幽道:“大人,属下去会会那嚣张的马贼。”
“宏治,你要多加小心。”汪礼净道。
“料也无妨!”这人手执一双鎕刀,策马冲向那马贼首领!这双手执刀的人正是陈宏治,他是孝帝的轮值贴身内侍,更是太子嬴恒之母郭贵妃和大宦官汪礼净的心腹。
陈宏治舞动双刀,所到之处,已有四个马贼人头落地!
一马贼举起陌刀,纵马向李讯冲来!在此危机时刻,那肩头已中了一马槊的粉衣男子又发出一镖,正中那马贼的咽喉,那马贼当即落马,全身抽搐,未几毙命。
马贼这边的形势急转直下,一马贼对其首领道:“大哥快走!”
说罢,这马贼截挡住扑向马贼首领的陈宏治,陈宏治一招“犀牛望月”,这马贼大叫一身,他的左臂已被陈宏治斩断!
陈宏治策马追那马贼首领,忽见远处冲来六个骑马的蒙面人,其中几人俯身探手拾起地上洒落的马槊或陌刀,呐喊着冲向正追赶那马贼首领的铁骑!其中一人见陈宏治马快刀疾,他来不及拾起地上散落的武器,此人用断弦的弓背拼命抽打坐骑,那马吃痛,拼命前奔,向陈宏治的战马直冲过去!他咬牙切齿,准备和陈宏治同归于尽!
陈宏治来不及策马闪躲,就在那人连人带马撞来之际,陈宏治双脚使劲一踏马镫,整个人从马上飞起!可怜陈宏治的那匹战马和那撞过来的战马,两匹马狠狠撞在一起,同时倒地不起,脑浆迸裂!
那马贼在巨大的撞击力作用下,直接从马鞍上甩了出去,滚落在地,五六个铁骑冲过来,用马槊对着那人一顿猛戳猛刺!那马贼的生命力确实顽强,饶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尽气力对那马贼首领高喊:“大哥——!快走——!”随即目眦尽裂,死不瞑目!
粉衣男子恨透了马贼首领,他将全身之力运在左手腕上,飞镖夹裹着一阵劲风,直取马贼首领的左太阳穴!
“大哥小心——!”一马贼话音刚落,陈宏治的鎕刀已穿透他的右肩胛骨,那马贼滚落马下,被众铁骑像箍铁桶般围住,顿时身上中了十多马槊!那马贼临死前满是仇恨的双目怒视着李讯……
多亏了那马贼的提醒,马贼首领急忙身体前倾,一道劲风从其后脑刮过!飞镖割下了他后脑的一束发髻,蒙面布飘然而落!
“兄弟——!”马贼首领眼见那马贼惨死,就要冲过去,却被五六个马贼拦住:“大哥!快走!”于是,马贼首领带领七个马贼冲出一条血路,纵马向山野深处奔去……
就在马贼首领回望那惨死的马贼时,李讯看到了马贼首领的脸。马贼首领的额头皱纹似利斧凿过一般,最明显的,是他脸上的刀疤!他左脸有一道从左眼角延伸到左下颚的刀疤,右脸上的一道刀疤从鼻子右侧一直到右耳根部,这两道长长的刀疤令李讯心中一震!李讯陡然间想起此人是谁了,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此人,是李讯十年的梦魇!
李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那个死后依旧怒目圆睁的马贼面前,他咬咬牙,猛地扯下这马贼的蒙面布,原来这也是一张有着明显刀疤的脸!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马贼的右耳根延伸到右嘴角。十年过去了,李讯还记得这张脸!李讯的手在微抖……
汪礼净斜眼看着李讯,笑了……
一武士轻声在汪礼净耳畔道:“大人,李讯身边的那个粉衣人就是咱们在敦化坊内一直监视而后被其甩掉的人。”
汪礼净没说话,因为李讯正向自己走来。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李讯跪在汪礼净马前。
“呵呵呵,老夫向来敬佩虚舟大人德行,公子赶紧起身吧,你看他是谁?”汪礼净用手一指自己左侧的青年。
汪礼净所言的“虚舟大人”正是李讯的从父——宰相李崇吉。
李讯起身,对鱼注抱拳道:“鱼先生吉祥。”
鱼注对李讯拱手道:“公子福大命大造化大,遇难成祥,鱼注有礼了。”
汪礼净笑道:“公子,这位粉衣虎将是谁?老夫刚刚看他舍命护你,看来你小子还真有一套让人为你剖肝沥胆的手段啊!呵呵呵!”
“大人见笑了,姜先生,快来拜见汪大人。”李讯道。
姜先生疾步上前,跪倒在地,道:“小人姜恰拜见大人!”
“壮士请起,快给两位弄两匹马来。”汪礼净道。
立即有武士牵来两匹马,李讯和姜恰上马。汪礼净对李讯道:“刚才怎么回事儿啊?老夫看得出,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马贼啊。”
李讯道:“我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或许是家父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