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东隘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众人抬头。
只见东隘出口,一个浑身裹着铜皮的人缓缓走出——头戴铜盔,身披铜甲,连手脚都套着铜套,走一步,地都震一下。他手里拎着根铁棍,棍头磨得发亮,肩头还刻着个“铜”字。
铜皮真人。
他站在隘口,也不说话,只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又是一声闷响。
“他在叫阵。”林清轩冷笑,“想引我们过去?”
“不想。”孙孝义摇头,“他在等我们后队上来,好半道截杀。他一个人出不来,一出来就没了地利。”
“那咱们绕?”赵守一问。
“绕不了。”吴守朴耳朵动着,“西道机关密了,北坡歌声随时会起,南翼全是血雾,走哪儿都得掉层皮。”
孙孝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那就让他等着。”
他转身对吴守朴说:“传令后队,改道南翼,从侧面包抄,逼血手真人回防。同时派一队人佯攻西道,敲锣打鼓,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吴守朴立刻吹哨传令。
赵守一咧嘴:“这招损啊,让血手真人和铁骨真人互相猜忌,最好俩人先打起来。”
“他们不会打。”钱守静摇头,“七煞虽然各守一方,但姚德邦没死,他们就不会乱。他们只会更小心。”
“小心也没用。”孙孝义盯着铜皮真人,“他们现在是困兽。困兽犹斗,可斗得越狠,耗得越快。咱们有后援,他们没有。”
正说着,北坡那曲儿又响了。
这次调子变了,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靡音,而是带着钩子,一句一句往人脑子里钻。林清轩眉头一皱,剑柄握紧,但没动。
“销魂真人急了。”吴守朴耳朵抖了抖,“她在找破绽,想看看咱们谁先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孙孝义低声道,“等南翼一动,她就得收声。”
话音未落,南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火光闪动,喊杀声起。
血手真人果然动了。
他不得不动——后队从侧面包抄,他再不出手,防线就被撕开。
“好!”赵守一大笑,“鱼上钩了!”
孙孝义却没笑。
他盯着北坡。
销魂真人没出声,但那股媚音却没停,反而更细了,像丝线,缠着人耳朵往里钻。
“不对。”林清轩突然说,“声源不在北坡了。”
吴守朴耳朵一竖:“在……地下?”
话音未落,地面微微震动。
孙孝义猛地抬手:“散开!”
六人迅速分开,刚跳出原地,就见脚下泥土起了,一道粉雾从地底喷出,直扑刚才他们站的位置。
“地道!”赵守一怒吼,雷符一掌拍下,蓝光炸开,将粉雾轰散。
“销魂真人会土遁?”周守拙惊了。
“不会。”钱守静盯着雾气残留,“是傀儡,地下埋了人偶,她用音控。”
“操,真阴。”赵守一啐了口。
孙孝义盯着那处破土,冷声道:“她在试探。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那咱们也别闲着。”林清轩冷笑,“传令后队,加大力度,逼他们全线动摇。”
孙孝义点头,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西道方向,铁骨真人没动,但那几道木栅后的阴影里,多了几排闪着寒光的东西。
“弩阵。”吴守朴耳朵动了动,“上了毒箭。”
“所以不能强攻。”孙孝义收回视线,“等。等他们先乱。”
他抬头看了眼天。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金光依旧罩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淡,像是油灯将尽。
他知道,这道光撑不了太久。
可只要它还在,他们就还有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里头还剩三粒药丸。
够撑到后队合围。
够撑到七煞自己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子说:“都打起精神。这场仗,才刚开始。”